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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關上門,慕瑛只覺得自己的頭昏昏沉沉的,靠著窗戶坐下伸直了腿,有說不出的疲憊。閉上眼睛,眼前似乎出現了那日高啟在宸寰宮里說過的話,那般溫柔又那般熱烈,似暮春的暖陽炙烤著人的后背,瞧著太陽不大,可卻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小箏想說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可她明白,現在說這些,一切還為期過早,誰知道這幾年里會有什么樣的變化?現在看起來國公府家的長公子與大司馬府的長女,門當戶對,但里邊雜著靈慧公主,雜著一個時時刻刻想要將自己父親弄垮的赫連鋮,將來會是什么樣子她根本沒法預測。
不能平白的就丟了一片心,丟了的心要找回來就難了,還不如安安靜靜的放在自己心窩子里頭,不管誰都偸不走。慕瑛推開窗戶,一陣清風拂面,她揉了揉眼睛,就見著小徑那頭有一群人走了過來。
“阿瑛,阿瑛!”靈慧公主的臉龐紅彤彤的,一只手拉著高啟,走得又急又快:“啟哥哥要搬出皇宮回國公府去住了!”
慕瑛看了看高啟,他的臉上有幾分無奈,當他接觸到慕瑛的目光,他有些膽怯一般,將頭扭到了一旁,不敢看慕瑛的臉。
不愿意讓她看到靈慧公主對自己的糾結,然而卻終沒能避免。
“慧姐姐,他有自己的家,皇宮總不能住一輩子。”慕瑛看著靈慧公主那模樣,也覺得有些無奈,這事情畢竟不是她,也不是高啟能做主的,高太后讓高啟住回去,誰還能說多話?更何況這確實也是宮中的規矩,就連皇子們年滿十四都要離開皇宮去京城的王府或者是自己的封地上去,更別說高啟只是國公府的長公子了。
“哼,我就是要讓他住一輩子。”靈慧公主恨恨的說了一句,忽然又覺得不妥當,趕緊改了口:“啟哥哥,你怎么著也得再住幾年才出去。”
“公主,我已經說過,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高啟用力甩開了靈慧公主的手,被慕瑛瞧著這情景,他有些難受,既窘迫又焦急,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啟哥哥。”靈慧公主的臉一沉,猛的跳了上去從背后抱住了高啟,一點也不肯放松:“你干嘛甩開我的手?靈慧心中正在難受,你一點都不安慰我!”
慕瑛看到兩人在竹林旁糾結的情形,有些心驚肉跳,靈慧公主的大膽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有些慌亂,趕緊將身子縮回屋子,把窗戶關得緊緊。茜紗的窗戶有些透明,早春的陽光照了進來,眼前一片金光閃爍,繚亂不已。
窗外爭執的聲音依稀還在,慕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
高啟,不管他怎么好,他終將會與自己陌路。
☆、第 58 章
這些日子宮里有些動蕩不安。
高太后回來以后,慎刑司的人便趕著過去向她報告最近幾日宮里發生的事:“盛乾宮的一個宮女叫秀容的,投水自盡了。”
高太后一挑眉,長長的鳳目里透出了絲絲寒意:“為何要投水?”
“現兒還不能確定,只是據盛乾宮的江小春說,似乎她有意向皇上的藥罐里加料。”慎刑司的人將一包藥粉拿了出來:“這是在秀容的柜子里找到的。”
“徹查到底!”高太后用力拍了一掌,桌子上的茶盞似乎都要跳了起來:“竟然敢想打皇上的主意,她這是活得不耐煩了?”說完這話,高太后猛然的止住了話頭,秀容不就是死了嗎?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慎刑司的兩個內侍低著頭,一聲不吭。
這兩日宮里已有傳言,說秀容暗地里跟太后娘娘搭上了線,有些人還說得有鼻子有眼,說親眼目睹秀容曾從慈寧宮的后門出來——這種種跡象,不都是在暗示那幕后之人就是太后娘娘?
但太后娘娘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到太后娘娘身上去的,實在有些可笑。太后娘娘生性仁善,每日都要在佛龕前邊做早課和晚課,而且從她素日行事來看,十分仁慈,那時候皇上年紀小,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都是被太后娘娘一力勸阻的。
像太后娘娘這樣仁心的,怎么竟成了旁人嘴里的幕后元兇?慎刑司的兩個內侍覺得,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這些流言,騙騙那些無知婦孺還差不多,這么幾十年來,他們差辦了宮內無數的案子,一眼就能看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謀害皇上可不是小事,這是要滅九族的大事,太后娘娘即便真的存了這心思,也不可能將這重任交給一個小宮女去辦,高國公府鐘鳴鼎食這么多年,闔府榮華富貴,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太后娘娘怎么會這般草率,竟然只派一個小小的宮女出手?
高家百年基業,不可能就這樣輕易被毀掉,太后娘娘是一個有頭腦的女人,早些年帶著臨朝稱制,所作所為莫不讓天下百姓贊譽,她處理政事的能力也絲毫不遜男人,這種沒頭腦的事情定然不會是她做的。
“從秀容的柜子里查出藥包,這是一條線索,可以循著這藥包慢慢查訪下去,京城里的藥堂都有自己包藥的紙,慢慢訪下去,也能縮小范圍。”高太后的心氣漸漸平靜,端著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只是哀家也想提醒兩位,若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只怕是極容易的,秀容投水自盡,死前與誰接觸過,這幾日又有誰進過她的屋子?要一一查實,切不可讓真兇逍遙法外,置皇上的生死于險境。”
兩個內侍彎腰,恭恭敬敬應了一句:“謹遵太后娘娘懿旨。”
高太后這話說得實在清楚,她的態度也表明了,這樁無頭公案一定要查,要把那背后潑污水的人揪出來。兩人抬頭,相互望了一眼,手攏在衣袖里,匆匆忙忙的離開了慈寧殿。
“太后娘娘,這件事情真是蹊蹺。”站在一旁的沉櫻咬牙切齒,臉上有憤怒之色:“那秀容是吃了豹子膽不成,竟然敢去謀害皇上,到底是誰授意于她?”
高太后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慎刑司到時候自然會有分曉。”
“這盛乾宮看上去實在不安寧,要不要徹查一番?”沉櫻半俯下身子,兩道眉毛微微蹙在一處,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沉櫻覺得,秀容肯定有同伙,一定要把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找出來,否則皇上的安危如何能保證?”
“沉櫻,這事情不是你能非議的。”墨玉姑姑聲音有些嚴厲:“莫非你還想替慎刑司查案不成?究竟秀容有沒有謀害皇上之心,現兒也不能就憑她柜子里搜出一個藥包來定罪,你不必在太后娘娘面前賣弄你的聰明。”
沉櫻臉色唰的一聲變白了,她站直了身子,面色有些不虞。
“你們都退下罷,哀家從盛京皇陵回來,身子也乏了,先去歇歇再說。”高太后伸出手來,墨玉姑姑一把扶住,主仆兩人一道朝寢殿那邊走了過去。
沉櫻怔怔的站在那里,看著高太后的身影,眼中有水霧蒙蒙,一雙明眸滾了滾,淚珠子簌簌的落了下來。她進宮陪伴太后娘娘也有好幾年了,可總比不上墨玉姑姑得寵,有時候墨玉姑姑對她說話毫不客氣,還不及太后娘娘溫柔。
“沉櫻,你就別多想了,墨玉姑姑不過是心直口快。”原先侍立在兩側的宮女走了過來,拉住沉櫻的胳膊就往外邊走:“她這般說你,不過是為你好罷了,在這宮里頭,有些話該說,有些話就不該說。”
正殿里還留了兩個宮女,看著沉櫻的背影,兩人撇了撇嘴:“不過是想表露下自己對皇上的關注而已,沒想到卻被墨玉姑姑掃了一鼻子灰。”
“娘娘,這事情著實蹊蹺。”墨玉姑姑扶著高太后進了寢殿,聲音壓得極為低沉:“從表面上來看,這人行的是禍水東引之策。”
高太后靠著梳妝臺坐了下來,拿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微微一笑:“真是雕蟲小技。”
墨玉姑姑垂手立在那里,小聲道:“娘娘,不可不防。”
“沒想到,皇上的心思這般縝密起來,我還以為他當真是對我敬重呢,只不過,畢竟年紀還小,沉不住氣,這是在試探我呢,還是準備下手?”高太后的手指撫過自己高高的眉骨,忽然驚呼了一聲:“墨玉,我這里好像長了幾根雜眉出來,快來幫我拔掉。”
墨玉姑姑湊近過去:“娘娘忍著點。”
電石火光之間,幾根細細的眉毛已經落在了手心:“娘娘,好了。”
“墨玉,你的手法愈來愈精進了。”高太后贊了她一句,看了看那幾緣黑色的細毛,用手輕輕一拂,幾根細毛飛落到了地上。
“有些有礙瞻觀的東西,是該去掉才行。”高太后拿著鏡子照了照,臉上露出了笑容:“拔掉這幾根,這眉形就好看多了。”
“母后,母后!”焦急的呼喚聲傳了過來,高太后轉過頭去傾耳聽了聽:“靈慧來了?”
說話間,靈慧公主已經到了寢殿門口,她穿著一套白色的衣裳,上邊用紅色的錦緞滾著三寸香草邊,脖子上掛著一個瓔珞,金光燦燦,垂下來一朵碩大的珠花,中間以紅寶石為蕊,巍巍顫顫,華美異常。
“慧兒,怎么了?如何這般匆忙?”高太后笑著看了靈慧公主一眼,自己的女兒真是長大了,這眉眼長開,就是一個小美人兒了,無論穿著什么樣的衣裳,看上去都是那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