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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慧公主雖然嬌蠻,但也還是守著大體的規矩,晚上她鮮少出映月宮,故此與高啟見面也慢慢的少了。高太后看在眼中,,心里清楚,少不得要讓高啟搬出盛乾宮才好,只是這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顯,總得要慢慢來,等著高啟到了十五歲,自然就可以讓他離宮,正式入朝授職了。
一個身穿白色云錦衣裳的少年跨步走了進來,向赫連鋮與高太后行了一禮,這才施施然走到了慕瑛身邊坐了下來:“阿瑛。”
他的聲音溫和,就如一陣春風,帶著讓人心暖的味道。
慕瑛趕緊低眉回了一句:“高大公子。”
她的回答客氣而疏離,靈慧公主聽了十分滿意,兩道眉毛彎如新月:“瑛妹,如何就這般客氣起來了?我聽著好像你在稱呼陌生人一般,啟哥哥你又不是不認識,何必如此稱呼?”
慕瑛抬眼笑道:“慧姐姐,現兒我們都長大了,如何還能以兒時的戲稱?高大公子與你乃是親表兄妹,你自然可以兄長呼之,而慕瑛卻還是要守著規矩些。”
“你說得不錯。”靈慧公主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笑容來:“果然如此。”
高太后點了點頭:“果然還是阿瑛想得周到,確實如此,長大了便該知些禮節,再不可如孩子一般,不管不顧的,讓旁人看了覺得不懂規矩。”
這話表明上贊了慕瑛,實則卻是在敲打靈慧公主,讓她不要對高啟流露粗太明顯的喜歡,畢竟她去年秋天就滿了十歲,不再是無知幼兒,也要學會避嫌。
靈慧公主罔若未聞,只是讓人端了椅子坐到了高啟身邊,拉著高啟說話,眉飛色舞:“我聽他們說,平章政事府里邊有好幾十個人,你都認識了嗎?”
高啟無奈轉過頭來答話,慕瑛暗暗松了一口氣,方才高啟看她的目光實在是有些讓她覺得心里沉沉,他那目光有一絲尷尬,有一絲傷心,還有一絲不解,復雜得讓慕瑛覺得自己的心都糾結了起來。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慕瑛轉過臉去,不敢再看高啟的臉,一抬頭,卻對上了一雙眼睛。
赫連鋮坐在對面,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好像這慈寧殿里的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似的,只是慕瑛卻依舊能感受得到,赫連鋮的目光灼灼,讓她有些不安。
☆、第 42 章
一個晚上,滴滴答答的聲響似乎沒有停歇過,清早起來推開窗戶,就見著一串串的水珠走得又急又快,小箏“喲”了一聲:“大小姐,原來沒下雨,只是融雪了呢。”
慕瑛托腮坐在桌子前邊,瞥了一眼窗外,就見一幅珠簾掛在那里一般,前邊的那叢幽竹都看得不甚清楚,只能見著一團模糊的綠影。
今年春日似乎來得特別早,映月宮里的樹上已經有了點點鵝黃,似乎只要春風一起,就能綻放出片片新葉,靠著宮墻的藤蔓,眼見著從灰褐色慢慢轉成了褐紅,好像有人給它們涂上了一層顏色。
“大小姐,今日二月初二。”小箏趴在窗戶上朝外頭看,映月宮的小徑上此時還沒什么人走動,安安靜靜的一片:“皇上今日生辰也不知道該怎么過。”
聽到這話,慕瑛忽然便有些煩躁。
進宮大半個月了,赫連鋮倒是沒像原來那般處處找自己的岔子,可慕瑛卻總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她覺得赫連鋮的眼神里,充滿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仿佛是一頭蟄伏在叢林里的老虎,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跳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吞噬。
宮人們閑坐著時總會私底下議論主子,只是說得十分隱晦,小箏沒事就與映月宮里的宮女們一道玩耍,有時也能聽回幾句關于赫連鋮的話回來。
“都說皇上這幾年似乎變化不少。”小箏興致勃勃的告訴慕瑛:“大家都說或許是年紀大了便知事些,皇上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喜怒無常了。”
皇上懂事了,就不會針對自家大小姐,小箏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慕瑛聽著勉強笑了笑,宮人們說的“年紀大了便知事些”,這個“些”字其實還包括了許多別的意思,只不過她也希望赫連鋮真如小箏所想的那般,已經懂事。
進宮大半個月了,赫連鋮并沒有來找過她的麻煩,只是有時候會去射蒼宮走一走,與靈慧公主較量一下騎射之術。慕瑛站在旁邊瞧著兄妹兩人騎著馬你追我趕,眼前卻總浮現起那一日赫連鋮要拿箭來射她的情形。
僅僅是因為她是慕華寅的女兒,他就能這樣對她,實在是暴戾得很,慕瑛有些疑惑那些宮人們說的“知事”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赫連鋮真的知事了,慕瑛覺得,她該要去問他追回當年母親送進宮的東西。
那是母親的一片心意,她絕不能讓這些東西流落在他人手中。
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母親的心血,是母親對自己的關心愛護,慕瑛一想到那些東西就覺得心中發酸,那不僅僅是一件衣物或者是一塊帕子,那是母親的遺物,她能從那些東西上感受到母親的溫情。
回憶就如曬在陽光里的被褥,帶著淡淡的香味,提醒著她過往的一切。
“大小姐,不知道那位黎娘子什么時候進宮?”小箏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來:“她好像說二月初就來,廬州到京城,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慕瑛朝小箏笑了笑:“想那么多作甚,來了便來了。”
小箏驕傲的一仰頭,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黎娘子來了肯定會夸贊大小姐的琴藝與畫技,哼,公主殿下就不會總是小瞧大小姐了。”
“不管怎么樣,公主就是公主,哪怕她彈琴一竅不通,她也是公主,總會要比我嬌貴,為何如此計較?”慕瑛懶懶的提起筆來,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字,擱下筆來左看右看,微微嘆氣:“這字架子還是沒搭得好。”
小箏撇撇嘴,沒有出聲,只是眼中卻有些不贊成的神色,慕瑛嘆了一口氣:“小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跟何況公主本來就精于騎射,她小瞧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些年靈慧公主的性子依舊沒有變,她出宮的時候是什么樣子,進宮來還是這脾氣。她是個直性子,不愛跟著上官太傅念書,卻最喜騎射,十歲一過,她便向高太后提出不再去文英殿后院,只去射蒼宮玩耍。
“他們漢人不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嗎?我念這么多書作甚?”靈慧公主背著弓箭,一身騎服,英姿勃勃:“再說了,我們胡族不是最注重騎射,我覺得念那么多書也沒有用,若是有人敢造反,那我們就用弓箭對付他們!”
高太后無奈,只能由著靈慧公主去,只不過卻托付了高國公,請他去訪一位德才兼備的娘子,送進宮來教靈慧公主學學《女四書》這些典籍,至少也得讓她知道容言德工的重要。
高國公得了這樁托付,趕緊四處尋訪,終于在廬州找到了一位姓黎的娘子,本出身世家大族,只是因著家道沒落,故此流落到開館收徒,專門教授那些高門貴女,她多才多藝,除了教人念書,還能教琴棋書畫,實在是全面。
高太后得了回話十分歡喜,趕緊派人去廬州去請黎娘子,黎娘子聽說太后娘娘有請,哪里敢推辭,一力應承了下來,答應二月便動身進宮。
靈慧公主十分苦惱,慕瑛才進宮,她便已經與她訴苦:“母后說以后那個黎娘子來了,我只能下午去騎馬射箭,上午非得要跟著她念書學什么琴棋書畫!”靈慧公主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瑛妹,你知道嗎,她會住在映月宮,指不定晚上還會教我學東西呢!”
慕瑛只能安慰她:“慧姐姐,黎娘子肯定不會這般逼迫你的。”
靈慧公主眼睛一亮,拉住慕瑛的胳膊搖了搖:“以后讓她教你一個人便是!”
“慧姐姐,太后娘娘肯定會知道的。”慕瑛只覺好笑,靈慧公主好像永遠長不大一般,十歲了依舊還是一顆童心。
“唔……”靈慧公主撅了撅嘴:“那我只能打瞌睡陪著你了。”
黎娘子對于靈慧公主來說,是一個很可怕的婦人,死板古怪,對于慕瑛來說,卻是一種期待,昔日在府中,母親也給她請過教習娘子,從小便學著彈琴繪畫,守孝這幾年她雖未曾再學,可也還是自己在買來琴譜會臨摹本練習,正在愁著無高人指點,沒想到這次進宮卻得了個好機會。
“瑛妹,瑛妹!”青石小徑上急急忙忙的跑來了一個人,后邊跟了幾個宮女,跌跌撞撞的追著喊:“公主殿下,仔細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