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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無奈,點頭應(yīng)諾下來。
這生辰壽宴直到晚上戌時才散,慈寧宮里大紅燈籠掛了一墻,亮閃閃的一片,就如夏日天空里的繁星,賓客們帶著自己的兒女,酒足飯飽的向高太后與靈慧公主告別:“多謝太后娘娘,公主殿下款待,祝愿太后娘娘萬福金安,公主殿下芳齡永繼,年年今日歲歲今朝。”
高大夫人走時,拉著高啟在一旁說了好一陣子話:“母親聽你父親說,太傅大人時常夸贊你,知你進益甚大,心中高興,只是……”她瞥了站在不遠處的靈慧公主一眼,壓低了聲音:“你做事得先顧及著公主些。”
高啟沒有出聲,若是將靈慧公主今日所做之事告訴母親,不知道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若是有心巴結(jié)皇家,只怕她過些年就趕著跟太后娘娘提起小兒女之事,裝著開玩笑說議親;倘若母親不想讓他尚公主,也不宜讓她知道了靈慧公主的舉止,免得她覺得公主輕浮。思前想后,還不如不出聲的好。
高大夫人見高啟默然無聲,以為他領(lǐng)會到了自己的意思,一臉微笑去向高太后辭行,靈慧公主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挽住了高大夫人的手:“多謝舅母給我來賀生,生辰禮很好,靈慧十分喜歡。”
“公主喜歡就好。”高大夫人心中一愣,以往靈慧公主可沒這般熱情,也鮮以舅母稱呼自己,今日……她心中顫了顫,莫非……
夜色沉沉,慈寧宮里人聲漸息,天空里的月亮只露出一半的臉,若隱若現(xiàn)。
“靈慧。”高太后由靈慧公主扶著到了寢殿,笑著伸手拂了拂她鬢邊碎發(fā):“一晃這么大了,明日就要搬出去了,母后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靈慧公主扭了扭身子,笑生雙靨:“母后,這映月宮與慈寧宮相距不遠,靈慧會每日過來陪伴母親的。”
沉櫻端著一盞茶走過來,雙手奉上,眉眼彎彎:“太后娘娘,這兒女總要大的,沉櫻也是十歲離開光祿府,這么些年只回府數(shù)次,我母親說她開始很不習(xí)慣,到了后邊反而覺得沒我在身邊耳根清凈。”
“沉櫻姐姐這意思,是說我很吵鬧了?”靈慧公主裝出一副嗔怪的模樣來,笑嘻嘻沖高太后道:“母后,我瞧著你疼愛沉櫻姐姐勝過我,她都敢在您面前這般說道我了!”
“我不是這意思……”沉櫻瞠目結(jié)舌,沒想到自己這話弄巧成拙:“我……”
“沉櫻,你下去罷,這里有靈慧和墨玉在,不必你守著了。”高太后接過茶盞,身子朝座椅的迎枕上靠了靠,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靈慧公主:“靈慧,今日陪母后同塌聊天,咱們母女倆說說心里話。”
“靈慧謹遵母后吩咐。”靈慧公主點頭應(yīng)允,撲到高太后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撒嬌道:“母后,靈慧也想與你說說心里話呢。”
宮燈沉沉,一點暖黃的影子照得九華帳里一片朦朧,高太后坐在床上,靠著床板,一頭青絲垂下,在紅綾被面上邊散開,有如一幅絲絹。靈慧公主將外衣褪下,只留了粉色中衣,跳著到了床上,鉆進了另外一床被子:“母后,你要跟靈慧說什么?”
高太后轉(zhuǎn)過臉,看了靈慧公主一眼,這才沉聲問道:“靈慧,今日你為何對高啟這般模樣?我那時候瞧著都替你覺得害臊。”
靈慧公主的心跳了跳,低下頭去,過了一陣子才抬頭,眼睛里絲絲飛出一抹害羞:“母后,我自覺對啟哥哥沒有什么不妥當。”
“你攔著他在正殿門口不讓他進來,這又是何道理?還追著他問為何出去了這么久,這是你作為大虞公主應(yīng)該做的事情?”高太后聲音漸漸高了幾分,似乎有怒氣,只是極力壓制:“靈慧,母親寵愛你,可那也得有個度,今日你做的事情實在不合禮儀,你可知錯?”
“知錯?”靈慧公主張大了嘴,不解的望著高太后:“母后,靈慧實在不知道哪里錯了,啟哥哥是我表兄,乃是靈慧在宮里親近之人,說實在話,雖說皇上跟我同父,可我覺得他遠不及啟哥哥好相處。啟哥哥乃是母后娘家的侄兒,靈慧與他關(guān)系融洽了些,這有為何不可?”
“你們表兄妹關(guān)系融洽是好事,母后瞧著心里頭也高興,可你今日這樣兒,十足在拈酸吃醋,讓旁人看了不免笑話,還以為你對高啟會有什么想法。”高太后平靜的看了靈慧公主一眼:“靈慧,切莫做得出格。”
“母后,靈慧就是喜歡啟哥哥,長大以后靈慧要嫁給他。”靈慧公主的臉頰漲得通紅,有些生氣,她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經(jīng)道:“母后,咱們胡人不比那漢人,喜歡誰一定要放到心里頭不能說出來,咱們可是有什么說什么,為何要遮遮掩掩?”
高太后由幾分無力,一把捉住了靈慧公主的手:“靈慧,你休得胡來,這喜歡不喜歡,千勿掛到嘴頭上,你是公主,你的親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快些將這心思收一收,莫要讓人看了笑話去。”
“母后!”靈慧公主大驚失色:“為何我的親事不能自己說了算?”
“你是大虞的公主,你的親事豈能隨心所欲?”高太后伸手摸了摸靈慧公主的腦袋,帶著幾分憐愛:“靈慧,你放心,我會讓你嫁得很好的。”
“不,我就要嫁啟哥哥。”靈慧公主一偏頭,將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溜著身子躺了下去,瞪大了眼睛望著帳頂。九華帳四角掛著香囊,淡淡的鵝梨香在帳中盤旋,帶著微微的清甜,可卻無法讓她平心靜氣。
“靈慧。”高太后臉色一沉,聲音變得有些嚴厲,靈慧公主索性翻身睡了過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第 36 章
立在墻角的宮燈有微黃的燈光,透過細紗罩子照到屋子里,屋子門半開,有秋風(fēng)入室,燈光不住搖曳,似那渴睡的人眼,一眨一眨,忽然睜開,忽然又閉上。
赫連鋮坐在桌子旁邊,一只手捏著扶手座椅,一雙眼睛望著桌子上攤著的一塊手帕,不言不語,似乎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在打盹,江六小心翼翼的向前一步,輕聲道:“皇上,這天色也不早了……”
“朕知道。”赫連鋮抬起頭來,朝江六瞄了一眼,見他并未走得太近,這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一把將那帕子捏成一團,一邊吩咐江六:“去催催阿啟,怎么還不回來。”
“今日靈慧公主壽辰,高大公子肯定得多陪陪她,想來也快回來了,皇上,高大公子不用上朝,明日晚些起來也無事,皇上你便別擔(dān)心他了。”江六朝門外張望了一下,臉上露出驚喜神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赫連鋮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門邊:“阿啟。”
高啟一愣:“皇上還沒歇息?”
“等你。”赫連鋮言簡意賅:“聽說今日你跟毓弟去了大司馬府?”
“不錯。”高啟點頭:“今日也是慕大小姐生辰。”
“她現(xiàn)在過得如何?氣色可還好?朕那皇姑沒有虧待她罷?”赫連鋮一連串的問了出來,眼中灼灼有神。
“慕大小姐挺好的。”高啟有些奇怪:“皇上你不是討厭她么?如何又想到要問起她來了?”
“朕只是想早些將她召進宮來好好教訓(xùn)一番,若她身子病歪歪的,那也沒什么意思。”赫連鋮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既然她在家過了幾年舒服日子,那也該到進宮的時候了。”
“皇上!”高啟愕然,赫連鋮已經(jīng)轉(zhuǎn)身,步子輕快的走了出去。
皇上究竟準備如何來折磨阿瑛?高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年自己竄出來為阿瑛擋箭,胳膊上的傷口雖然已經(jīng)好了,可還是留了一點小小的疤痕。皇上難道還要繼續(xù)對付阿瑛?高啟打了個寒顫,雖然慕大司馬是強勢了些,可阿瑛卻是無辜的。
三年,阿瑛守孝的三年就要滿了,難道她的苦難又要開始了?
高啟閉上了眼睛,他希望能每日都見到慕瑛,可他卻不忍心看她被赫連鋮折磨,每次她受苦,他心里都很難受,恨不能一把將赫連鋮推到一邊去。
可他卻不能這般做,赫連鋮是皇上,自己只是他的伴讀,他只能盡力規(guī)勸,讓阿瑛少受些苦。高啟的手緊緊的握了一個拳,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阿瑛再次進宮,若是赫連鋮還這般對待她,他該怎么辦?
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將阿瑛受到的折磨降低到最小?或者是沖上去跟赫連鋮打一架,最后接一張賜死的圣旨?
站在門口,他糾結(jié)不已,抬頭看看烏藍的天空,冷月無聲。
十月一過,日子仿佛就快了幾分,十一月到年關(guān),快得像彈彈手指頭,才將上邊沾著的灰彈掉,這除夕春節(jié)就接踵而來。
今年的冬天十分寒冷,才十一月便開始下雪,一直下了兩個多月還沒有停歇過,正月十五的早上起來,推開窗戶,外頭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如水精琉璃界一般,到處都是雪,將這世間蓋得嚴嚴實實,園子里有不少婆子帶著小丫頭子,拿著鐵鍬正在鏟雪,青石小徑上已經(jīng)鏟干凈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