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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站著的是慕華寅,深紅色的常服還沒來得及脫去,白凈的面容上有一絲高傲,只是當他看著慕微的時候,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溫柔:“微兒不哭,阿爹這就帶你去追他們。”
聲音不再是威嚴沉渾,卻帶著寵溺,讓人聽著只覺吃驚,那個人哪里是朝堂上叱咤風云的慕大司馬?分明只是一個寵愛女兒的慈父。
慕瑛站在岸邊,望著那葉小舟慢慢的朝湖心蕩了過去,心中一酸,她原先以為自己曾被父親疼愛過,可現兒跟慕微一比,那真只是以為,慕微受到的寵愛,與她幼時相比,何啻百倍?
這人偏心,是沒什么好說的,可慕華寅對她這般涼薄,卻讓慕瑛幾乎沒辦法將他當成父親來敬重。今日慕老夫人還特地囑咐她,務必要尊重父親,不要對父親有怨言,可她總要找到能尊敬他的理由。
——明年上元節以后她便要進宮,想必父親根本不會挽留罷?慕瑛看著那悠悠湖面,上邊幾葉扁舟,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抬頭看了看頭頂,碧空如洗,瓦藍的天上沒有一絲白云,日頭已經快到中天。
“你們還不要回宮?”慕微看了看跟了過來的高啟,伸手指了指湖面:“你得喊太原王快些回去,否則靈慧公主怕是會不高興。”
高啟看了一眼湖面,赫連毓與慕乾每人拿著一葉槳正在劃水,玩得興高采烈,微微一笑:“讓他玩一陣子,宮里難得有如慕乾陪著他玩。”
槳葉濺起水珠點點,湖面的平靜被木槳劃破,一圈圈的漣漪相互交錯,搖曳之間混成了一片。赫連毓站在船頭,旁邊有內侍扶著他,從那彎腰拱背的樣子來看,著實嚇得不輕。
赫連毓本來是說到慕府坐坐就走,因著這小船來了興致,結果一直熬到吃過午飯才與高啟一道回宮,走的時候慕微牽著他的手依依不舍:“毓哥哥什么時候再來?”
赫連毓笑得溫和:“過年,我給你送昭陽宮的梅花來,最最好看。”
回宮的路上,高啟一路無言,赫連毓有幾分奇怪:“啟哥哥,你這是怎么了?今日你出宮的時候還歡歡喜喜,如何回宮就這般模樣?”他想了想,忽然覺得很歉意:“是不是我跟慕乾劃船玩,耽擱了你回宮的時間?”
畢竟高國公府的大夫人過來了,啟表哥難得與母親見上一面,卻被自己拖著在慕府熬了這么長時間,自己可真是太自私了。赫連毓面有愧色:“啟哥哥,下回我一定不由著自己性子行事了,都忘記你還在等我。”
高啟慌忙搖頭:“毓弟,不關你的事。”
自己的心事,赫連毓是怎么也不會懂的,等他長大了些,就會知道了。
兩人回到慈寧宮,已經是午時末刻,才到宮門,便見著沉櫻站在那里,左顧右盼。
“哎呀呀,太原王,高大公子,你們總算是回來了。”沉櫻松了一口氣:“公主殿下生氣了,說你們一點也不重視她的生辰,到這時候還不知道回來。”
赫連毓急急忙忙往里邊走,嘴里小聲道:“我也就去了兩個時辰,不還有這么久么。”
高啟的步子走得有些慢,他覺得自己還不能正視靈慧公主——那出其不意的一個親吻,讓他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即便剛剛在慕府見到了慕瑛,他依舊不能對于靈慧公主那唐突的舉動釋懷。
“哼,毓弟,啟哥哥,你們兩人總算知道要回來了。”
教剛剛踏進慈寧宮的正殿,靈慧公主便如一陣風般卷著過來了,銀紫色的衣裳格外亮眼。她氣嘟嘟的看著高啟,放過了赫連毓:“啟哥哥,你竟不說一聲就悄悄的溜走了,若不是問了看宮門的內侍,我們都會要將慈寧宮翻個底朝天呢!”
今日靈慧公主興致好,一時興起,踮著腳尖親了高啟,她表面上大大咧咧,滿不在乎,心中卻跟打鼓一般,飛奔著回了正殿,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這樣做,好像給表兄打了個印記,靈慧公主心里頭美滋滋的,以后高啟就該是她的了,誰也奪不走。她坐在正殿里,一直巴望著高啟快些進來,她想看看他臉上的表情,是歡喜還是羞澀?
沒想到等了許久,卻沒見著高啟的影子,到吃飯的時候都沒有見著,靈慧公主心里頭有些發慌,莫非啟哥哥被自己嚇跑了?高大夫人沒見著兒子,也是焦急,高太后趕緊打發宮女去找高啟,結果得了回稟是跟太原王出宮去了。
“他與毓兒關系甚好,兩人肯定是在路上遇著了,一道出去了。”高太后笑了笑,長長的鳳目里有一絲歡喜神色:“畢竟是表兄弟,自然要親近些。”
高大夫人慌忙點頭:“可不是,啟兒在宮中,承蒙太后娘娘關照,還有太原王,靈慧公主作伴,自然不會寂寞。”
靈慧公主在旁聽著她們說些場面上的話,實在氣悶,眼睛不住的往宮門外邊瞟,高啟這時候跟著毓弟出宮,究竟是何用意,難道他不知道今日是自己生辰?為何還不快些過來陪著自己?哪怕是他不說話,就坐在自己身邊,那也是一份心意到場。
沒想到,真沒想到,靈慧公主一雙眼睛憤憤的盯著站在門口的高啟,心里有說不出的不快活——他竟然去了慕府這么長時間!
☆、第 35 章
“阿啟,快些進來。”高太后的聲音從大殿傳了過來:“靈慧,別擋著路,趕緊讓阿啟進來坐著,他跟著你毓弟出去了這么一陣子,肯定也累了,讓他歇息歇息。”
高太后明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高啟心存感激,連忙跨步進來,可靈慧公主卻不依不饒的在他前邊晃來晃去:“不行不行,啟哥哥你要說清粗,為什么你這么長時間才回來?”
赫連毓趕忙上前拉著高啟往里邊走:“阿姐,是毓兒貪玩,跟慕乾一道去湖里劃船了。”
高太后唬得臉色煞白:“怎么去劃船了?下回可得仔細,落水不是件好玩的事!”
“母后,那些船夫都是皇姑從江南找來的,很熟水性,你便不用擔心了,在湖上劃船可真是好玩,我已經與慕乾約好明年夏日一道劃船去采蓮子呢。”赫連毓興致勃勃的向高太后說著慕府的見聞:“劃船跟騎馬一樣好玩。”
靈慧公主聽著將信將疑,漸漸的也停住了腳:“真的好玩么?”
“是真的。”赫連毓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慕乾說一到夏日,他們府中的湖里滿滿都是蓮花,開得密密匝匝的,走在湖畔還能聞到蓮花香,對了,還有菱角,聽說味道很鮮美,一串串的撈上來,剝了殼可生吃,也能打成粉蒸糖糕吃。”
“看你說的。”高太后慈愛的笑了笑:“真想玩,明年讓人去尋些好水性的,到煙波閣那邊放幾條船,你們愛采蓮蓬愛撈菱角,都隨你們的便。”
“母后這主意甚好。”靈慧公主心思全部被吸引過去,將高啟去慕府很長時間這事情丟在了一旁:“毓弟,以后你也用不著去慕府采蓮了。”
“不行,我都給慕乾約好了,如何能言而無信?”赫連毓搖了搖頭:“我必然會要守信前往的。”
高太后見著兒子堅持,也不多說話,只是微微一笑,旁邊高大夫人趕緊贊了一句:“大家都說太原王自小便是宅心仁厚,果然如此。小小年紀便知道要誠信為人,大了必然是一位謙謙君子。”
靈慧公主瞥眼看了過來,見著高啟挨著高大夫人坐著,余怒未消,拉長了臉借著高大夫人的話說了下去:“可不是,總比有些人要好,分明是在陪著我過生辰,不聲不響就跑到別人府里去,挨了這么久都不回宮。”
高太后皺了皺眉頭,靈慧今日火氣甚大。
高啟不過是與赫連毓出宮去慕府給那慕瑛慶生,她為何便這般模樣?瞧著靈慧那神色,竟然是拈酸吃醋的那般情狀,她心中微微一疙瘩,疑云重重疊疊的涌了上來。
“啟哥哥,罰你明日替我來搬東西。”靈慧公主最終還是放過了高啟,一本正經道:“這且當將功贖罪。”
宮中規矩,公主皇子到了十歲,便會從自己母妃宮中搬出去,靈慧公主給自己選了與盛乾宮離得比較近的映月宮,那宮殿原本是先皇一位寵妃住的,先皇過世,她自己提出要去守皇陵,每日替先皇念經,高太后準了,她便帶著幾個宮女內侍搬去了盛京皇陵,這映月宮便空置下來。
早幾個月就已經開始,映月宮就開始重新修繕,到了靈慧公主生辰這日,早已修整完畢,就等著靈慧公主入住了。
高啟還未來得及回答,高大夫人已經開口:“公主殿下喬遷,啟兒當然要幫忙才是。”
靈慧公主瞅著高大夫人,嘴角的笑意深深:“啟哥哥,你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