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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塔砂說,“在來之前,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跟之前不能比。”維克多又警告了一次,“我們現在就在深淵內部,這里是深淵意志的主場。”
塔砂吻了他,讓他打住。惡魔嘆了口氣,說:“那就開始吧?!?
塔砂開始小心翼翼地接觸深淵。
每次升級與合并重組的進度提升時,出現的稱號都有著顯著的作用,相對而言,“屬性”的存在感似乎不高。但是事實上,稱號還需要在某些條件下使用,屬性卻是一直存在的東西,就像主動技能與被動技能的差別。
深淵、自然、龍,沒有一個屬性是無用的。當塔砂擁有某種屬性的時候,她能與有著同種屬性的存在對話。傲慢的巨龍之魂也能與她平等相交,自然之心與生命之樹安然在她的庭院中生長,而當她在深淵中敞開靈魂,她能短暫地介入深淵意志。
這是某種,危險卻有用的權限。
塔砂的意志悄悄的、緩慢地滲入深淵。無論怎么小心謹慎,在真正碰觸到的一瞬間,沖擊依然比海嘯更兇猛。
祂來了。
祂來自四面八方,祂來自每個角落,來自拂過臉頰的一縷清風,來自三個太陽投射下來的一道光線……塔砂立刻明白了“主場”意味著什么。與怒魔賽門交鋒的那一次,深淵意志從不知何處跳出來,無論怎么快速祂的閃現依然有一個過程。現在卻不是這樣,塔砂就在祂體內。
就像包裹著身軀的空氣突然化作粘稠的膠體,就像你雙腳踩著的地面突然睜開無數只眼睛,這個位面是活的,只是之前沒有注意到你。深淵意志曾在塔砂靈魂上留下眷顧的印記,當塔砂再度呼喚,祂便來了,帶著發瘋的熱情與混亂的渴望。
塔砂又一次感覺到了深淵,她的感知隨著這洶涌的浪潮掃過整個位面。
她看到大片空蕩蕩的土地,在這個很難找到無害植物的地方,看不到惡魔地方就像荒蕪死星的表面。許多地方有圓形的凹陷,過去它們是魔種的培養皿,如今培養皿干涸,再看不到一只蟲豸。整個位面的生靈似乎都擠在了那一小塊地方,通往主物質位面的通道前還能看到曾經深淵的繁榮,它們彼此推擠,卻沒有彼此攻擊。永遠饑餓的移動胃袋安靜地在一群撲騰的報死鳥旁邊懸浮,地獄犬與骸骨鬼相安無事——仿佛獅子與羚羊坐在一個地方,靜靜排著隊。
塔砂猛地掙脫開來,她毫發無損,情緒高漲,要到接近半分鐘后才從那種病態的歡喜中掙脫出來,感到一陣惡心。
慢慢與她分離開的深淵意志中,似乎傳來一聲嘆息。
簡直像從濃稠的柏油中爬出來一樣,那種強烈的氣味與粘膩感久久揮之不去。深淵“染色”的能力如此之強,祂給出的全部優惠都是陷阱,拿得越多,陷得越深。
好在,這短暫的接觸已經有了結果。
維克多是塔砂的契約者,只要她愿意,他便能借用塔砂的感官。作為曾經的惡魔領主,剛才對深淵的匆匆一瞥,足以給他許多信息。
“還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本S克多說,“你要先聽哪個?”
“好消息吧。”這次塔砂說。
“好消息是,所有的惡魔領主都沒有‘魔將’了?!本S克多說,“在過去幾百年的位面衰落當中,新生的深淵魔種越來越少,高階惡魔難以晉升,而在頂點的大惡魔為了讓自己不降格退化,它們吃光了自己的直屬手下。即使如此,它們還是沒能逃過衰退?!?
“沒有惡魔領主了?”塔砂不太抱希望地問。
“有,但是它們稍微降格了半階,相當于過去的魔將。”維克多嘆氣,“但壞消息也在這里。它們降格了——也就是說,這些力量只比過去弱一些的大惡魔,也能提前一輪過去了。”
在塔砂與維克多進入深淵的時候,第一只惡魔領主,來到了主物質位面。
第140章
法術的光芒劃破天空,落到了碩大的陰影之上。
小半個天空都被遮蔽,宛如一艘飛艇飛過戰場。但這不是埃瑞安的飛艇,而是某種蠕動的、活著的生物。遠遠望去像粉色氣球一樣可愛的東西,要是到了近處,就能看到那剝皮肉塊似的外殼和各式各樣的鼓起,好似一只被挖出體外的胃。許多張小嘴直接長在胃上,每一次鯨吞都能將許多飛行物吸進其中。
無人機、妖精、埃瑞安的空軍……作為吞噬魔的上一環,移動胃袋什么都吃。
不過,它快掉下來了。
黑袍法師已經登場,他們沒有統一的齊射法師團,單獨分散于戰場。這些殘酷法術的掌握者被其他職業者保護,施法周期很長,但法術威力極大,每一個都是一座炮臺。黑袍法師提摩西吞咀嚼著某種魚蛙的酸腺,將最后一點施法材料合著被腐蝕出的鮮血一并吞咽下去。刺鼻的酸液在半空中匯聚,法術的光芒劃破了天空,酸液長矛扎入鼓脹的胃袋,像一尾魚,鉆了進去。
砰!
穿透了胃壁的酸液與胃酸產生了反應,遠方的人看到粉色氣球被一根針戳穿,里面亂七八糟的內容物隨之墜落。一些剛被吞咽下的受害者開始咳嗽,在半空中嘔出血與粘液。搶救及時的話,他們中有不少能活下來。
提摩西長出一口氣,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壺漱了漱口。嘴里擴散的味道酸得他閉起眼睛,在他再次睜眼前,戰場突然安靜了。
兵器相撞的聲音漸漸停止,箭矢與法術破空的聲音緩緩暫停,怒吼和慘叫、狂奔與扭打……戰場上出現的大部分聲音都中止下來,仿佛有人釋放了大范圍沉默術,仿佛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提摩西睜開眼睛,看到了晶瑩的反光。
空氣中突然出現出現了無數結晶,那場景如同突然降雪——突降大雪再加上時間暫停,才可能形成現在的景象。晶瑩透明的小小鏡面到處都是,戰場上和戰場附近的所有睜著眼睛的生物,都看見了鏡面中那一張臉。
可不是他們自己的臉。
一個惡魔穿過了深淵與主物質位面之間的通道,半點沒有掩飾行蹤,恰恰相反,它在出場瞬間便昭告了整個戰場,魔法棱鏡將它的形象帶到周圍所有人的面前。這派頭好似哪里的巨星出場,效果則更深一籌。
那是怎樣的美麗啊。
從人類到惡魔,不分種族和男女老少,此刻所有人都對著眼前的棱鏡發呆,被這奪人心魄的美麗迷住了。一些惡魔唾液橫流,一些人也呼吸粗重,露出了癡迷的丑態。那個惡魔的美好似有魔力,不,那根本就是魔力。
美麗的存在是什么樣子的?對于“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觀點,最受公認的美貌也沒法迷住全世界,何況在場的還不止人類。每個人對于美麗有著不同的理解,他們看到的面孔也并不一樣,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是人類或者非人。那個惡魔的面容,是美貌本身。
魅魔領主,“欲?!碧乩锇怖牛袗耗ьI主中力量最弱的惡魔,它能憑借最弱的力量在深淵衰退的情況下生存至今,這事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它踩踏著一只惡魔妖術師的脊背,一路滑翔到地上,萬眾矚目而引人膜拜——不少癡笑不斷的人真的跪了下來。那張不可言述卻讓人神魂顛倒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它輕啟雙唇,說……
“不要看它!”
一聲厲喝打破了這狂熱的沉默,撒羅教宗塞繆爾神色嚴峻,手里拿著從游吟詩人那兒搶過來的話筒,他的聲音通過裝甲車上的擴音器掃過整片戰場。堅定的信仰一瞬間干擾了魅魔的法術,那些魔法棱鏡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節目一樣,閃過撒羅圣子的身影。
撒羅的祭袍莊嚴肅穆,上面的金色暗紋在神圣之力下共鳴,閃亮如旭日;撒羅的圣冠金碧輝煌,從尖頂上的寶石到垂下的金箔流蘇閃爍著刺目的光輝。塞繆爾的力量不足以摧毀那些數不清的鏡面,甚至不能干擾鏡像多久,但這陽光般燦爛又圣潔的光輝在鏡面中閃過,伴隨著他的聲音,如當頭棒喝,將許許多多的人從癡迷中驚醒。
牧師們喃喃念誦著撒羅的經文,從恍惚中醒來,開始構筑抵抗的墻。圣騎士們如夢初醒,他們或是惱怒或是羞愧,高喊著圣騎士的口號,一踩油門,重型機車的咆哮聲響徹戰場。祝福光環隨著他們的移動在戰場各處游移,盡力震動著猶在夢中的戰友。意志堅定的人們在塞繆爾的影響下重拾斗志,趁著敵人還在恍惚中,他們急忙動手。
特里安利雅毫無怒色,反倒笑了。
它的笑聲在戰場上的所有人耳邊響起,讓人頭皮發麻,骨頭發軟。剛剛勉強從幻夢中醒來的許多戰士,又一次進入了旖旎的迷夢。撒羅教宗的身影已經從棱鏡中消失,特里安利雅的身姿又一次充斥了這些無處不在的晶體。很多人只能匆匆閉上眼睛,一些人沒能成功做到,便被迷得魂不守舍,忘掉了閉上眼睛的念頭。
魔法棱鏡是個范圍法術,這可怕的登場甚至不是法術,是魅魔領主特里安利雅的天賦能力。作為另一種戰斗風格的頂點,特里安利雅的存在本身就會對看到它的人進行每分鐘一次的意志檢定,凡是無法通過的生靈,都會成為它的奴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