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lord12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黑色的,山巒?
整個視野都被占據,低頭或抬頭到極限都只能看見一樣的情景。光滑如鑒的巨大黑色薄片層層疊疊,互相遮擋成半個扇形的模樣。數秒鐘后,塔砂意識到那是鱗片。
這是一條很大、很大的蛇。
不,只是像蛇的某種東西,真正的蛇不會長出這種猙獰的刺,也不會有一對彎曲的、漆黑的角。
這感覺真奇怪,塔砂站在這巨大的存在面前,小得只能望見面前那一小部分,同時卻又能看見全局,看清那數千米長的巨蛇,從尖銳的尾巴到長角的頭顱。她知道它是什么樣子,知道它是什么,它是誰。塔砂對他伸出手,在指尖碰上之前,鱗片一顫,上掀,睜開一只巨大的黃眼睛。
他的眼睛就在塔砂面前,直徑比她身高更長,像一面琥珀色的落地窗。昏黃的虹膜中有著放射狀的迷人紋路,晶瑩如珠寶,絢爛如教堂的彩窗。長著豎瞳的眸子注視著塔砂,塔砂從中看見理性與獸性,看見星辰,看見她自己。
與巨獸對視是什么感覺?
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感到自身的存在渺小如塵埃,同時浩瀚如主宰。那感覺如同清晨翱翔于千百米的高空,你看見云霧散開,一輪紅日噴薄而出,世界浩瀚無邊,卻又在你腳下。頂天立地的巨蛇如此可怕,讓人毛骨悚然又移不開視線,塔砂忽然明白了龍騎士看見巨龍時的心動。真美啊,她想,如同一個迷人的噩夢。
“一點副作用。”輕柔的沙沙聲在她耳邊響起,“小小的幻象,你看見‘我’了嗎?”
碩大無朋的巨蛇消失了,人形的維克多又出現在塔砂懷中。他的皮膚溫暖,他的眼珠昏黃,一面落地窗的色澤濃縮在他眼中,又一次倒映著塔砂的臉。他沒有消失過,只是幻象,剛才塔砂看見了通道的支點,看見了維克多的原身。
“你的眼睛……”塔砂說,尋找著合適的詞匯,“像黃昏。”
琥珀色的眼睛瞇起來了,維克多笑起來不像什么冷血動物,倒像一只快活的狐貍。“聽上去不錯。”他說,“比‘巧克力’帥氣多了。”
周圍的黑色正變得稀薄,壓迫在他們身上的壓力也在緩緩消退。空氣流動的聲音再度出現在耳邊,光亮再度在眼前浮現,離開時藍色的天空變成一種讓人頭昏目眩的紫色,他們成功到達了深淵。
這里是深淵的某一處。
他們走的不是常規通道,當然,傻瓜才會走深淵軍隊入侵的那條道路。除了維克多這樣的特殊情況,所有惡魔都只能走深淵與主物質位面之間唯一那條通道,通道在人間的開口已經變成戰場,通道在深淵的那一頭則堆積著海量的惡魔,正擠破了頭要過來。他們要是在那個口子出現,等于一頭扎進了敵人最密集的地方,很有可能要直接面對一堆等班車的大惡魔。
塔砂與維克多不是來這兒單挑的,他們的唯一任務是偷渡到這里,盡可能在惡魔領主能進入主物質位面之前摧毀通道的支點,結束這場戰爭。完成之后,他們能利用維克多的“暗門”抽身回去。
這是最理想的、基本上不太可能出現的情況。
維克多的暗門法術將他們拋到了深淵的某個隨機地點,他們在到達瞬間就撕開了隱匿卷軸,獲取短暫的隱身時間。
塔砂曾經得到過深淵的眷顧,在那眷顧中她“看到”過深淵。如今塔砂四處打量,深淵的天地就是那副模樣。
這里有紫色的天空,遠方有三個色彩詭異的太陽,某處烈日高懸,某處又有閃電裹挾著冰雹。這里有紫黑色的土壤,每一寸都層吸飽了各種惡魔的血,從深淵魔種的胎衣到大惡魔的殘肢,沒有一個是永恒的勝利者,沒有一樣不是深淵的食糧。她看見一條血紅色的河流從腳下流過,穿過一片冒著濃煙的滾燙土地,突然,不遠處的大地轟隆隆響起,地龍翻身,血河轉向。
這就是深淵,與塔砂從深淵意志中看到的那個地方相似,與維克多記憶中的故土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樣。他們越四處打量,神情便越發凝重。
太安靜了,太干凈了。
深淵的環境無比惡劣,而組成這惡劣環境的重要一環,是深淵生物。
魔種在一些定點的土壤中誕生,深淵如此寬廣,這些定點也多如繁星。它們沒睜開眼睛便開始了自相殘殺,一出生就忙于對深淵獻祭。在各種進化階段、進入各種進化分支的惡魔占據了深淵的每個角落,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幸運兒幸存和進化,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倒霉鬼被撕成碎片,變成養料。從天空到地底,無論熔巖還是血河當中,每個角落都是戰場。到處是鮮血與慘叫,這個混亂的位面運行得如此快速,末日的狂歡處處都是,充滿了狂亂的生機。
不該是現在這樣。
塔砂在紫色的天空下飛行,天空中只有風與閃電的聲音,除了他們之外,再沒有什么活物在飛翔。地面上一片空曠,在這樣的高度向下望去,塔砂看見高山與深谷,看見河流與沙漠,沒有看見一只魔物。
深淵一片死寂。
“所有惡魔都到通道附近去了嗎?”塔砂喃喃自語。
“那我們距離通道還真遠啊。”維克多笑道,那笑容沒維持一秒就收了起來。“我希望我能這么對你說。”他搖搖頭,“但是,哪怕在最熱鬧的那一次主物質位面征戰當中,深淵也不曾這么蕭條……深淵根本不可能這么空。”
驅動魔災的不是什么強大的君主,而是惡魔的本能,是深淵意志。如同在人身上切開一個傷口,鮮血會從中噴涌出去:切口是深淵與主物質位面之間的通道,鮮血是附近的惡魔,任何周期性的失血,都不可能將一個人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流干。
最來勢洶洶的魔災里,惡魔也不會傾巢而出。
魔災的年份之前,深淵魔種會大批降生,給即將到來的魔災提供大量炮灰。但等到深淵對主物質位面的進攻開始,所有還沒進化的魔種都不會再受到通道的吸引,它們會按部就班地廝殺和成長。通道附近的惡魔被對靈魂與血肉的渴望驅使,距離通道很遠又無法輕松移動過去的惡魔,則根本意識不到通道的存在,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長途跋涉上。
深淵的入侵毫無組織,但深淵自有一套規律,能保證深淵造物的存續。哪怕核心是“無序”的位面,也有著它的自然法則。
深淵發生了什么?
“我們還要繼續嗎?”維克多問,“我倒是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哪里,但看看這幅樣子,我不覺得直接沖過去是個好主意。”
“我們當然要繼續。”塔砂說。
斬斷通道是最佳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越發現深淵不對勁的狀況,越不能指望拖延到通道關閉——塔砂和維克多一點都不懷疑,真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深淵會來個魚死網破,讓主物質位面的全部生物也沒法繼續活下去。
“如果我沒有被深淵放逐,我還能試著找出發生了什么。”維克多說,“我現在有力量和方法,但是沒有足夠的權限,連深淵的表層都進不去。”
“需要接觸深淵?”塔砂問。
“對,表層就行,越深越好。”維克多遺憾地說,“我們這邊沒有深淵造物……”
“我來。”
“什么?”
“我說我可以。”塔砂說,“我得到過深淵眷顧。”
如今的地下城有深淵屬性。
深淵:你曾獲得深淵意志的眷顧,即使祂的注視已經遠去,你的靈魂中也永遠留下了曾為深淵眷屬的印記。
深淵的眷顧早已消失,但深淵的印記留在塔砂的靈魂當中。塔砂相當于在深淵掛上了名字,在與深淵打交道時,她能得到一些優待。
“你知道那會有什么危險吧?”維克多說。
有著深淵屬性的塔砂不是深淵的造物,她不屬于深淵,然而她在某種程度上有著深淵的權限。深淵給予她優待,像一個放高利貸的人,渴望著債戶的抵押物。
深淵渴望著塔砂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