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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么,沃倫偷偷地想,新年夜誰也過不好,公平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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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角的新年夜十分熱鬧。
從幾天前開始,新年的氣氛已經讓人們變得不安分起來,大部分人都變成了期待寒暑假的中學生?!榜R上要到元旦了!”“新年還有三天!”“兩天!”“明天就是啦!”人們在碰頭的前幾句寒暄里迫不及待地說道,閑談總是幾句話就要拐到新年。
“你們也慶祝新年嗎?”地上的居民問。
“誰不過新年!”地下城的居民回答。
然后他們就開始聊起來了,講著自己這邊過新年的習俗,聽著對方過年的活動。塔砂在一邊旁聽,為智慧生物的共性莞爾一笑。新年嘛,讓我們穿新衣服,吃好東西,吵吵鬧鬧,吃飽了肚子玩呀!全世界的人,異世界的人和非人,骨子里好像都期待著節日,塔砂懷疑這些人交流的結果,便是把彼此的新年習俗都用上,好以此為借口吃更多,玩更好。
萬幸,過節要用錢,許多囊中羞澀的人在為攢過年的錢努力工作,爭取獲得額外的獎金。因為這個,東南角的總體工作效率不降反增。
每天的交易所都熙熙攘攘,主婦們像魚鷹一樣注視著異族的案板,只等今天的食材拿出來就開足馬力擁上。后來不等今日菜單拿出來,長長的隊伍已經可以環繞廣場,人們恨不得什么都買,多多益善,弄得塔砂不得不限定每人能購買的數量。
亞馬遜人缺乏服務業的耐心,匠矮人缺少經濟方面的神經,如今在地下城對外貿易窗口上工作的是受塔砂雇傭的人類。塔砂享受著壟斷企業老板的待遇,挖起有用的雇員和資源來不費吹灰之力,董事會還只有她一個人,所有權力歸她所有,實在相當爽快。
終于,今晚便是新年夜了。
所有商店都掛起了停業牌,公務員們封筆,雇員們歡歡喜喜地回家。小孩子在空曠的地方亂跑,在鋪了一層薄雪的地方踩出一片腳印,因為這些沒耐心的搗蛋鬼,那片地方一時半會兒沒法積起雪來。父母滿世界逮這些小兔崽子們,要往他們大拇指上畫一個笑臉,寓意新的一年百病不侵,笑口常開——因為畫畫的染料是一種糖漿和果汁的混合物,無論爸媽怎么三令五申,拇指笑臉多半也會在新年夜到來前進了孩子們的肚子。
地下城的鍛造室里,匠矮人將火爐燒得格外明亮。他們有著“將爐火燒過年祝福來年紅火興旺”的習俗,以前還要計算一下一晚上要稍好的燃料,現在有了魔法火焰,他們別提有多高興了。燒!從大早上開始燒!族長霍根興奮地把鐵砧打得叮咚響,他的胡子在人類木梳的照顧下顯得格外順滑,編成好幾個小辮,活像下巴上掛著個中國結。
家家戶戶的主婦從一大早就開始準備晚餐,冷盤可以最早做,燉菜和高湯早早就要燒上,今年還有許多新菜色可以試一試。尖耳朵的廚娘做菜從不避人,在發現了主婦們探尋的目光后還開放了每周一次的烹飪小課堂?,F在,他們有了從交易所換來的食材,有老師的教導和新配方,今年的新年晚餐注定要比往年豐盛,完全感覺不到此地正被圍困。
可能只有一個人不太高興。
撒羅圣子塞繆爾今天也穿著他的禮裝,他孜孜不倦地撬開每一扇門,向大家宣揚撒羅的齋日。和世俗之人不同,撒羅教派主張在新年夜禁食禁火,以潔凈之身迎來新年的第一縷陽光。塞繆爾的傳教工作遭遇了第一次重大打擊,往日愿意聽他傳道的人這回一個都沒被說動。
埃瑞安的人們認為,新年夜的柜子里倘若沒有塞滿了酒和美食,孩子們的口袋里倘若不能塞滿糖,那來年肯定過得不好——何況大家充滿期待的嘴巴和胃不同意呢!不客氣的人直接關門,也有人吃吃笑著往他懷里塞吃的。塞繆爾只好試著去說服孩子,孩子們咯咯笑著跑遠了,做鬼臉,舔拇指,吃糖果,把亮晶晶的糖紙撒到牧師頭上。
亞馬遜人在森林中準備著篝火晚會的場所,如今大半森林已被清理出來,更喜歡居住在地面上的亞馬遜人重新在森林中建造家園,盡管附近依然一片空曠。上尉的軍隊收到了他們的邀請,這并非塔砂授意,而是亞馬遜人的自發行為。
自從平民承擔了大部分森林清理工作,亞馬遜人和士兵們就恢復了訓練與安保的工作,兩者時常共同訓練切磋。盡管大部分士兵經常被壓著打,他們的關系還是改善了不少,冷戰正在變成拳打腳踢間的良性競爭。
夜幕降臨,所有不能回家的士兵應邀而來。
巨大的篝火染紅了半邊天空,架起烤肉在烤架上滴油,切開的水果與可以生吃的蔬菜放在盤子中,隨便拿別客氣。美酒裝滿了酒杯,四分之一精靈釀造的甜酒孩子都能入口,而另一種白酒則能放倒老練的戰士。亞馬遜人的歌聲飄向天邊,他們沒有使用樂器的傳統,而剛好有士兵帶上了口琴。
士兵們驚訝地發現幾個打起架來相當兇殘的母老虎有著甜美的歌喉,亞馬遜人發現一些不起眼的士兵會吹復雜的曲子,會跳精彩的踢踏舞。后來他們開始輪流表演,當人們合唱起關于戰斗和家鄉的古老歌謠,無法回去的士兵與失去親人的亞馬遜人偷偷哭泣。
“來吧!”亞馬遜女王霍然站了起來,拿起一支火把,“我們去找金鈴鐺!”
就像亞馬遜人在新年夜尋找鹿群祈福的傳統一樣,埃瑞安的人們會在新年夜結伴拿著火把出行,去附近的森林找“金鈴鐺”。這種酷似金色鈴鐺的果實在初冬生長,隱藏在白雪和枯枝當中,人們說找到它代表著極大的幸運。但是,森林還未長回來,能去找什么呢?
盡管如此,上尉還是笑著點頭了。士兵與亞馬遜人都站了起來,拿上火把,郊游般邁開腳步,不少人臉上都帶著神秘的笑容。他們穿過黑漆漆的曠野,走過對方在一旁的碎石和枯枝,最后終于來到了森林外還有樹木的地方。
“看!”有人驚叫起來。
樹木間有金色的閃光。
一陣大風吹了起來,枝葉在風中發出清脆的鳴響。不對,響起來的不是樹枝,而是樹枝之間金色的鈴鐺。幾天之前,匠矮人打造了這些金鈴,今天凌晨,亞馬遜人把它們掛在樹上。
“看起來你們都很幸運?!眮嗰R遜女王笑道。
士兵中爆發了大叫和口哨聲,上尉愣怔了一下,大笑起來。
就在差不多的時候,一陣蹄聲向他們靠近,有一群鹿跑向了這里。哎呀,靠近一些便能看出破綻了,那些“鹿”的角被韁繩固定在腦門上,個頭大小不對,仔細看還能在屁股上瞧見戰馬的記號。這群“鹿”訓練有素地向他們走來,停了一停,又邁著小碎步跑走了。亞馬遜人反應過來,歡呼和笑聲在人群中響起。
“瞧,你們也很幸運?!鄙衔菊f。
塔砂在紅桉縣的鐘樓頂上俯視著新年夜的縣城。
這座鐘樓借著重修的幌子被替換成了地下城的瞭望塔,有了這座瞭望塔,塔砂能將整個縣城置于自己眼下。她在風雪中抓著鐘樓外墻爬到頂上,坐到邊緣上。維克多問:“你來這里干嘛?”
地下城能借著鐘樓的存在俯瞰全局,沒必要用狼首的身體爬上來看風景。塔砂并非來登高望遠,不如說訓練的成分還大一點。這幾個月來她的訓練一直沒停下,箭術依舊平平,身手卻有了極大長進,至少能從鐘樓外圍一口氣爬到頂上了。
“你想家嗎?”塔砂問。
“深淵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想的。”維克多沒好氣地說,“你想家了?哈,一個想家的地下城,你都沒見過深淵?!?
塔砂的家當然不是深淵,而是另一個世界。節日的氣氛讓她稍微有些感慨,但只是一點感觸,并沒有多沉重的鄉愁。
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有無盡可能。在她野心勃勃的藍圖當中,沒有傷春悲秋的位置。
身后傳來風聲,塔砂并不回頭,只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說:“到這兒來?!?
戴著兜帽的獸耳少女在塔砂身邊坐下,她的表情相當糾結,不用竊聽塔砂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我不想下去了。”瑪麗昂終于憋出話來,“我討厭他們看我?!?
塔砂要求匠矮人和亞馬遜人定期去人類城鎮交易,也要求瑪麗昂去。她服從了,只是每一次都非常焦躁。在這個新年夜,塔砂建議瑪麗昂別悶在地下城里——對這個聽話的少女來說,建議和命令的效果一樣。
“為什么呢?”塔砂問,“瑪麗昂這么可愛?!?
瑪麗昂臉頰上浮出兩團紅暈,皮膚看上去又深了一個色號。她摸了摸鼻子,恨恨地說:“才不要他們看,他們沒安好心!”
混血獸人比精靈常見得多,情況更糟,因為人們已經習慣把這些長著獸耳或尾巴的異族蔑稱為半獸,把他們當做奴隸看待。一雙獸耳經常會招致惡意的目光,瑪麗昂一直討厭人類盯著她的耳朵看,單純的注視也會讓她神經過敏。
“你想回地下嗎?”塔砂問。
瑪麗昂點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