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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含澤趴在他的身邊,問他道:“皇兄,已有兩年未見了,我想到山上陪陪母上。”
“也好,我陪你一同去看看她。”吳量順口應道。
含澤跳了起來,又要跪下,結結巴巴地道:“皇兄,你,你……”
“別怕。”吳量拉他重新躺下。“只是去問些問題。”
當年的太醫被太子榕全部處死,只留了一個押在天牢里。吳量去看過,已是千瘡百孔沒個人形,每日里靈丹妙藥吊著性命,見了人只會說一句話:“真的是風寒啊,真的是風寒啊……”
吳量有些頭緒之后又去看了一次,總管太監問他何時將此人凌遲,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
吳量頭疼,他向來反感酷刑,因而時常看不慣太子榕的作風。但此刻他便是太子榕了。
他問帶來的太醫:“若是將此人救下,還能活多久?”
“這個,早已傷及根本,恐怕也只有一兩個月的活頭。”
吳量道:“那就給他個痛快吧。”
等吳量走出天牢,天牢里已經沒了動靜。
五
慈父殿修好,吳量進去逛了一遭。
或許是榕之前的安排,殿里見不到一個宮人。他也不帶太多人,只由總管太監跟著。正殿正中坐著一座巨大的木雕,所雕非神非佛,而是文致帝吳量。只是慈眉善目的,看來有幾分佛性,與他平日里的神態無半點相似。
吳量背手看了半晌,竟看出幾分毛骨悚然的意味來。他退出正殿,又到偏殿看了看,有的殿講他的生平功績,有的殿陳列了他生前所用之物。
后花園中整整齊齊地栽滿了槐樹,走到園中,卻見其中是一棵孤零零的榕樹。
他記得這棵榕樹。回想起往事,吳量不由得笑笑。太子榕呱呱落地的時候,恰逢榕樹開了花,粉蒙蒙的一層煞是好看,又有陣陣榕香飄來,叫他所有的焦慮散盡,只留欣喜。見到紅彤彤的胖兒子的時候,他就喚他“榕”。
太子榕也自小愛這榕樹,只是移植而來,一直長得不好。
吳量越過下垂的氣根撫了撫樹干,輕嘆了一聲,道:“你又到哪里去了呢?”
此地陰風匯聚,吳量不多逗留,喚人準備出宮。
他帶著含澤坐馬車走了一陣,而后帶著一行人步行上山。
太子榕這副身子年輕力壯,吳量直登山頂絲毫不覺得喘,才覺之前自己是真的老了。
山上一座小廟,是為含澤母妃一人修的。她一人在此處吃齋念佛,吳量早年還偶爾登山來看看她,后來便不怎么再去了。
當年的尤妃趙氏,此時站在廟外相迎。吳量遠遠地看著她,只覺得她仍是那般,仿佛從未變過。
帶含澤拜了一拜,吳量便與她獨處一間雅室,與她講話。
吳量曾在這里抱過她,因而此刻心神也有些飄忽,只覺她是一支立于水上的浮漂,水起水落,她卻不變不動。
吳量并未寒暄,問她當年為何產下含澤就出家為尼。
趙氏答他:“吾有幸得先皇垂簾,十分歡喜。只是自幼生于官宦世家,深知帝王無情,先皇又因器重太子殿下,與其他皇兒皆不親近。吾有了澤兒,便不得不為澤兒考量,便出此下策,皈依佛門,日夜為吾兒含澤與先皇祈福。”
吳量此刻才明了她的用意,趙氏當真是最了解他的人,在他情義最濃之時抽身而去,他自然會時常念她,因而將愛憐移嫁到兩人的孩子身上。
想通透這點,吳量對含澤的愛憐也忽地淡薄下來了。
“你怎知先皇器重我?”
“陛下身在其中,難以自視,而吾這般外人卻看得通透。自陛下幼時先皇便著力培養,多加磨礪,登基之后便立下太子,將膝下子女紛紛遣遠,無論太子如何任性而為,先皇都未責備,只在暗中扶助。先皇曾與吾說過:‘慈父多敗兒。’他的兄長便是被驕縱過度,終究多行不義被廢了太子,改立為他。他寵愛澤兒,才真正是無意于他。”
吳量沉默下來,這女子當真活得通通透透,又想此時此刻,立于此地聽她這番話的,若是太子榕便好了。不知他能否就此放下對含澤的偏執。
趙氏彎彎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