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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置身黑夜一般,伸手不見五指。異常陰寒的颶風驟然刮起,卷著沙塵狂戾地撲打在臉面上。頭頂上空雷云越積越厚,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道道紅光劈閃開駭人的形狀。
那些魔兵即便訓練有素,也是頭一回見到這般驚異可怕的景象,都不知該如何應對,紛紛停下來望向他們的尊主。
魔尊擰緊了眉峰暗暗計算那云光的變化,臉色愈發沉凝——竟真的是九重封雷,千年難得一現的渡劫化魔之象!他驚駭不已,急忙回頭望向勾月,卻見她已經失去意識,整個人直直朝后方倒去了。
“月兒!”
“阿月!”樊禪始料未及,一把接住昏厥過去的勾月,將人摟進懷里后執住手腕查探,才發覺體內氣息完全紊亂了,經脈中被異樣的力量充斥,越發膨脹,而身子也在一點點發燙,隔著衣物都觸手灼熱,比這漫天異象更叫她心驚。
魔尊疾步奔過來捧起勾月的臉,焦急呼喚了幾聲,隨即翻開那眼皮一看,連最后一絲僥幸也幻滅。
原本的藍碧色被猩紅覆蓋,眸心處結成一線暗金——已經來不及了。
“為何會這樣?”
“怎么辦啊尊主!”摩颯看見這情形也急了,而魔尊臉上的嚴峻更是應證了他的猜想,心頭不由驚懼,顫顫地說道:“尊主,月兒她……她現在難道是要化魔了?!”
“化魔?!”樊禪訝然抬眸,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魔生九道,至高化魔,破劫后飛升即為封天魔神,修為撼動天地。然而自古以來鮮少有人達到那種境界。
勾月如今竟要化魔?怎么可能……樊禪眼瞳驟縮。這一切發生得毫無預兆,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可聯想到之前種種,許多事情,又都忽而明朗起來,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她怔怔地看向懷中昏迷不醒的人,心一下子沉進了深谷。
向來化魔,皆是九死一生。
魔尊看了她一眼,咬牙不語,從懷中取出兩顆金丹喂勾月服下。
明明事情都應在他掌控中,等半個月后大劫降臨,他們萬事俱備即可幫著勾月抵去八分兇險。卻沒想到會半途出這種變數,把時日給生生提前了。
勾月的身體已經越發滾燙,溫度高得好似要燒起來,露在外頭的半截手臂上突然顯現出藤蔓一般交纏的紅色紋案。這時候,上空雷云好似有所感應,猝然翻涌躁動起來,倏地一聲炸響,一道電光向著她們所在的地方轟然劈下!
樊禪奮力揮出一掌,凌厲的勁道卻只堪堪將它打偏落在一旁,炸開的氣流刮得她臉頰生疼。魔尊迅速點住勾月身上幾處穴位封住那暴涌出來的煞氣,然后打下一個厚實的結界將她罩在里面,反手把其余兩人一起扯出外頭。
“快離遠些?!彼谅晫ΨU說道。
“可她處境危險!”
“我自然有辦法救她!”
轟??!又是一道雷電炸響,猩紅的光亮照映出在場人凝重擔憂的眉眼。
樊禪緊緊望向那結界中的人,直覺得心如刀割。但此時她已然明白魔尊用意。腳下的法陣正在慢慢成形,容不得她耽擱半刻,只好沉住氣,不再遲疑地退身到遠處。
魔尊轉頭與她對視一眼,不由高看了幾分。行事穩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還算是個靠得住的人。于是對另一旁顯然是受了驚嚇的男子大聲提醒道:“摩颯,快些開啟神鼎!”
“哦好!”摩颯身形一抖,急忙拿出隨身攜帶的法器。這是他們青蛇一族的鎮族之寶,定元神鼎,除了青蛇王族,誰都無法開啟。
勾月要渡劫之事,魔尊早已經跟他說過,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幫著部署應對之策。想來魔尊愿意將月兒下嫁與他,定是有這原因在里頭,但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辜負。他攜著神鼎趕來,就是時刻等著派上用場,去救自己心愛的女子!
定了定心神,他在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將血跡捻入手心,兩掌攤開,低聲念出咒訣。
一個光點從他掌中漂浮出來,落地變作一個方形的青紫銅鼎,慢慢變大,頃刻間已經有數丈高,像一座小山。下一刻,勾月連同那結界一起被收入了鼎里,轟然一聲,銅鼎放出耀眼金光。
數千魔兵全都自行退開,圍成巨大的圈,在狂風中肅立待命。魔尊見時機已到,高喝道:“三位長老,隨我布陣??!”
沉穩有力的聲音響徹山谷,三道黑影從人群后方應聲而出,落地時移形換位,倏地在幾處站定,互為對角。他們腳下光陣乍現,連接成一片,緩緩包攏向魔尊站立的位置,首尾相連,陣法開啟。
緊接著,從法陣中沖出一股強大的力量,與上空的云雷相抗衡。魔尊紅發揚起,衣袖鼓風獵獵翻飛。
沙塵肆虐,阻擋住視線。這時有一隊人馬從遠處急速趕了過來,撥開人群走到他們面前。卻是那出巡歸來的晉姨和她的部下。
“發生什么事了?”她一回魔界就發現了這邊的異象,帶人趕來看到這陣勢不由皺眉,而轉眼間見樊禪竟然也在,更是詫異了:“尊主,這是怎么回事?”
魔尊沒有回答,神色卻變得不自然起來。幾位長老垂頭繼續催動法力灌入陣中。晉姨見樊禪緊緊盯著法陣,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視線接觸到那陣中央的銅鼎,不由一震。
這銅鼎她認得,不就是青蛇一族的鎮族之寶定元神鼎嗎!而眼下尊主竟是和魔域三大長老一起布下了這自損千年法力的浮屠陣??!
晝夜顛倒,天降赤雷……想到了什么,她不由睜大眼睛,聲音都提高了幾度:“月兒呢,她在哪里?!”難道那神鼎里……
她走到魔尊面前,目光都變得凌厲了:“重桀!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晉紜,你冷靜些。”魔尊見事到如今已經瞞不住了,沉聲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同你說,現在卻也不得不讓你知道。月兒她……其實是魔星降世!”
那端的樊禪聽到這話身形一顫,心頭卷起巨浪。
晉姨臉上瞬間褪成蒼白色:“什么?!月兒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