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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傳言木府里沾上了霉氣,木老爺都請師傅上門去做法驅災了。
但說起來確實是發(fā)生了些怪現(xiàn)象。先是向來氣色很好連風寒都沒染過的木大小姐突然病倒了,一點預兆都沒有就垮了身子,整整兩天閉門不出,形容消瘦得叫人看了都心疼。還有那丫鬟梨兒,聽說她前夜里好像是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摔暈了過去還把腿給崴了,今個走路還一瘸一拐地。最后就是,木府守后門的那個阿福叔失蹤不見了,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說起前兩件事情,街頭巷尾的人們也只是搖搖頭,唏噓一下。但說到福叔,下午剛好沒事做得了閑的大伙兒就忍不住要聊開了。
“還以為消停下去了呢,這才過十來天而已,就又不見了個人誒。”挑著菜的阿婆皺眉說道:“到底是什么東西搞的鬼喲,這官府也查不到半點有用的消息。”
“嘿,就別指望官府了,自個小心些才是。”蹲在路邊賣胭脂飾品的雜貨郎拿汗巾擦擦臉:“我之前就說那老頭子半夜去敲更,最有可能會被抓走的嘛,這不,失蹤了吧。”
“那以后還有誰敢去打更啊。”路邊另一人接口道。
“估計這兩個月內都沒人敢接這份活了,誰不要命了才去呢。唉,可惜了福叔這么個老實本分的好人……嘖,怎么連個老頭子也不放過呢。”
“你們在說那個木府的阿福叔啊?”劉掌柜倚在自家店門邊,瞇著眼睛吸了口旱煙,想到了什么,問道:“聽說他幾年前還走失了個兒子對吧?”
“哦,我也聽說過,那兒子好像是被人販子拐走的吧……這老來得子,又死了老婆,爺倆相依為命的……挺可憐的啊。”
“唉……”
這時候一位素衣女子牽著個眉目精致的小女孩從巷子口那兒走了過去。談論紛紛的人們同時停了下來,目光一齊投向那翩然身姿消失的地方。
“哇,剛剛走過的那兩人你們看見沒?長得好標致,像仙女似的……”
巷子外,小女孩模樣的勾月看了眼身旁女子,忍不住開口道:“喂,你還在意啊?”
“嗯?”身旁人走了神。
勾月皺了皺眉,此刻樊禪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大概也清楚,但這次的事情會發(fā)展成此般結局,是她們都意料不到的。
“在當時的情況之下,除了將那東西處死,還有其他辦法么。它已經(jīng)不是人了,連魂體都沒有,想挽回也挽回不了。”她停下步子,“至于木府里看后門的那老頭子,是死得挺慘的沒錯,但不怪你。他可憐,同樣也罪孽深重。”
“這我明白。”樊禪輕聲道。
“心里還是有些自責,有些不舒服么?”見對方依舊眸色沉沉,勾月放緩了語氣,“你一個除妖師,見過人世里的悲歡離合也算多了,按理說應當能淡然處之才對,卻還是心軟得很呢。”
就臉上冷了些,其實還蠻好欺負的。勾月在心里加上一句,轉而道:“只是沒想到那老頭的兒子被制成了那種吃人的怪物。當年那妖道士真是死有余辜。”
“那是一種蠱術。但那個道士只來得及煉制成一半。”樊禪淡淡開口:“蠱人若沒完全制成,就需要經(jīng)常以血肉供養(yǎng)維持,不然也會失控,到最后暴斃而亡。所以……他才會做那樣的事情吧。”
兒子被偷走,不放棄地苦苦追尋了兩年,終于找到時卻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變成了怪物。這樣一位年邁的父親,在殺死仇人以后,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再也變不回原樣的親人偷偷帶了回去,又是靠著怎樣的毅力,拿道士留下的秘籍苦苦修煉,只為了能維持那般可憐的現(xiàn)狀。
即使知道對方已不是自己的親人了,也割舍不下的吧。畢竟,那就是活下去的意義了。
真是可憐又可恨……
“喏,既然該處理的事情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我們現(xiàn)在是要回去了么?”勾月打斷她的思緒。
她平息下心底的那些波動,點了點頭:“嗯。”
“會不會有些不舍得?”勾月忽然又問了一句,語調有些俏皮,但明顯意有所指。而后轉頭望向遠處那座宅邸,半是開玩笑道:“你走后,那木家小姐估計要難過好幾天呢。”
……
木府側院,丫鬟捧著果盤,一瘸一拐地走進房間。
“小姐……”
正披著件外袍坐在桌前看書的木欣柔轉過頭,見是梨兒,便輕聲道:“腿傷還沒好,這幾日你就先休息養(yǎng)傷吧,這些事情交由小枝她們做就行了。”
“沒事的,可以走。唉……前天晚上真是奇了怪了,我都不知自己怎么摔成這樣子的。”梨兒笑了笑,走過來道:“小姐,這兩日你都不怎么吃東西,之前午膳也才喝了小碗粥而已,這樣下去怎么行。我給你端來了你喜歡的水果,可以長長食欲。”
她將盤子放在桌上,但看著自家小姐愈發(fā)憔悴的面容,眉頭又忍不住蹙起,有些擔憂。猶豫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道:“小姐,后街那里不是有貓狗賣的么,我們去……”
“不必了。”木欣柔搖頭打斷梨兒的話,緩緩一笑:“我沒事。”這丫頭在想什么自己豈會不知,可是,其他東西又如何能取代得了呢……
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那只金色大狗的模樣,還有模模糊糊地,一位素衣女子的面容。只可惜她從昏迷中醒過來時,它就已經(jīng)離開了。如此短暫的相遇,短暫的相處,自己還來不及銘記那份歡喜,緣分已然用盡。
來去匆匆,像那夏蟬。
“它不見了。”它又不見了。她低低一嘆,眸子就濕了:“我早就知道的。”
素手拈起盤子里一顆荔枝輕輕剝開,清香撲鼻而來。這時窗外又飄起了雨。
“樊禪,下雨了呢。”勾月伸手接過空中飄散下來的幾滴雨點。身旁人隨之看了眼天邊積聚過來的烏云,道:“我們御風回去吧。”
“喂,不要這么快回去啊。”勾月這會兒改變主意了,止住樊禪的動作,拉著她穿過街角,走進了一處靜僻的屋檐下。
難得有了空閑,就應該放松一下心情才對。而且這種煙雨朦朧的天氣里,學學凡人在屋檐下避雨什么的,多浪漫啊~~兩個人獨在一處,氣氛那么融洽美好……簡直就像戲本里描述的那些個才子佳人邂逅傾了心,然后要發(fā)生點什么香艷的……
勾月臉上有些燙。猛然驚醒,才發(fā)覺自己剛剛的想法好生奇怪。
為什么會這樣……難道是太久沒接觸過男人了不成?她趕緊揮散心里種種不純潔的念頭,試圖轉移注意力。于是打量了一下四周,欣然出聲:“這里挺美的呢。”
青瓦屋檐滴著水,水連成簾。前邊不遠處是小片樹林,一簇簇枝葉被雨水洗刷得蒼翠欲滴。林外有一條小路,石板鋪就,上面染著點點青苔,氣息古樸。這處地方在煙雨迷蒙中顯得越發(fā)清幽靜謐了,讓人感覺好似身處某座古剎的庭園里一樣,心也跟著安寧很多。
雨漸漸下大了些,遠處變得白茫茫地。屋檐下的兩人都安靜不說話。
勾月本想向樊禪身側靠近些,卻又因著之前的那些念頭而有點兒心虛,別扭著沒有挪動步子。這時,一只大花貓從外邊跑了進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這種安靜。它身上已經(jīng)被淋得濕漉漉的了,皮毛粘在一起稍顯狼狽。看樣子是跑來避雨的。
這只大花貓看見勾月她們時呆了一下,就兀自甩甩肥嘟嘟的身子,開始一個勁兒抖著毛發(fā)上沾染的水珠,看起來很是滑稽。等抖完了,又愜意地舔舔爪子,都不把一旁的陌生人放在眼里。勾月見了不禁有些嫌棄:“哪來的貓,模樣那么蠢。”破壞了這難得的美好氣氛。
不料那只貓?zhí)蛲曜ψ佑痔痤^來看向她們兩人,睜著大眼睛看了會兒,就直直跑到了樊禪腳邊,還縮起了耳朵,用額頭歡快地蹭,喵嗚喵嗚地似在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