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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賢妃令人給他捎來消息,陛下已經說了幾回胡話,病情只怕沉得很。他想太子雖然已經搬出東宮,但畢竟還是名義上的太子,萬一陛下不測,太子還是繼位者。無論如何要趁陛下尚建在,正式廢黜太子之位,將來無論爭什么也都有了正理。
今日一早他便進宮見了朱賢妃。二人議定由朱賢妃照料陛下,其余人等一概不許見,尤其是太子。
由康氣得嘴唇直哆嗦。想當初,自己與梁河王雖不似與姑母那般親近,但他在自己面前,也從來客氣親熱,十足十慈祥的長輩。真是一點也想不到,撕破面皮,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和野心。
“本王乃太子,由母皇一手撫養長大。如今母皇纏綿病榻,做兒臣的前去探望,侍奉湯藥不是本分么?朱賢妃令不見外人,你梁河王充當外圍防護,本王倒要問問你二人是何居心?!”由康越說越激動,肩膀顫抖著,眼中竟有了淚花。
連日來的委屈與挫折像浪濤一波一波拍在心上。不久前他還是人人仰望的國之儲君,才幾天,竟已從云端跌落。都說墻倒眾人推,今日親見,傷痛憤恨難言。
一直以來最為堅定支持他的姑母突然避而不見,還將自己中意了那么久的沁柔表姐另許他人。從前對他贊不絕口的朝臣如今恨不能撇清關系。更有朱賢妃、梁河王諸人虎視眈眈,恨不能將自己除之而后快。
這些人,都是看著自己長大的,親近之人啊。前后變臉之迅速決絕,讓人心寒如冬日飲冰。
“要盡孝,也得是名正言順的皇子。”
一句話如同穿心利箭。血統是由康這些日子最憋屈又最無奈的心結。他突然沖上前去,像是要跟梁河王動手一般,高聲嘶吼:“本王怎么不名正言順了?本王自出生起,便由母皇教養。就連進學讀書之前,那《三字經》,那上千的字,都是母皇手把手教的!”
混亂中,梁河王的胡子被由康拽了好幾下,疼得他直齜牙。他一面格擋由康的手,一面喝令左右:“眼睛都瞎了是不是?也不知道攔一攔!”
近旁內侍倒是不敢同由康動手,只得以身做墻擋在梁河王前面。由康自己的內侍則烏壓壓跪了一地,小聲勸說:“太子息怒。”
見由康被眾人擋開,梁河王才心疼地抹了把胡子,又掃了暴怒的由康一眼,才道:“老夫說的是藺氏血統!”
由康一聽,怒得口不擇言:“什么藺氏!你別忘了當今圣上可是姓宋!這是宋氏天下!”
梁河王方才雖也動氣,但還盡力維持著儀度。一聽由康這句話,頓時勃然變色。雙眼瞪得銅鈴一般,像是恨不得吃人一樣。他狠狠盯著由康,突然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
然后環視一眼守衛的內侍,森然道:“蒼蠅都不許飛進來一只!否則全部提頭來見!”
說完,一拂袖子走了。
這些年來藺氏宗親迫于權威不得不容下一個宋氏帝王,往后他們卻萬萬再容忍不得只知宋氏,不認藺氏的儲君。這是所有藺氏族人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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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曉行夜宿,緊趕慢趕,走了二十來日,孟昱一行終于回到江淮。
孟昂早是等得脖子都長了。好容易兩兄弟見著面,自是先敘一番寒溫。孟昱又見了孟昂的幾個子女,才回到書房同孟昂交代周婉琴的后事安排。
孟昂自然吃驚:“從未聽過嫁做他人婦的女子歸葬娘家之說,此事只怕還要同周家好好商議才是。”
孟昱點頭道:“自是要我親自上門拜訪才好。你叫人用我的名字給周家族長遞個帖子,說我明日前去探望。”
“大哥放心。今日就不出去了罷?我早著人準備了好豐盛席面,今日一定要為你接風洗塵。”
孟昱卻搖了搖頭:“我即刻就要出門,來的路上就叫問劍先去黎府遞了帖子,說稍候拜會。”
“黎兆先黎大人府上?”
“是。”
“大哥久不問政事。我們一家回到江淮也安分守己,雖與官宦結交,也不過是舊日情分,并無他想。怎么大哥一回來就要先去拜會知州?”
孟昱神色間有些焦慮:“也不是為了政事,不過一點朝堂傳聞要向他求證。”他一邊說,一邊已忍耐不住要往外走。
孟昂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什么傳聞?大哥急成這樣?”
……
孟昱低頭不語。他伸手抓住系在腰間的青玉,感到手心一陣沁涼。捏了好一會兒,直到掌心將那玉石渥得溫熱起來——這是出征羅摩那一年,她送的。自從出走望樓之后,再沒戴過。卻一直收在身邊。
“聽說揚靈身子有些不好了。”
孟昂當年在宮中頗得宋揚靈照顧,當時就疑心過他大哥和揚靈姐關系非同一般。后來若許年,眼見著大哥不肯娶妻,疑心也就坐實了。只是從來不好提起。于是伸手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孟昱回拍了一下,才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