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韋夫人又來了?”
“吃過午飯就來了的,已經跟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了。”
孟昱不再多問,只揮揮手:“你去罷,告訴韋夫人無須客氣。”
——————
韋夫人此刻正歡喜得沒下腳處,笑得瞇縫了眼,一力抓著周婉琴的手:“真是老天開眼,可算有了這一天。我還只當,這輩子再回不去的了。”
說著,又傷心起來:“掰著指頭算算,來了可得有十來年,真是受夠羊肉的腥膻氣。說句不怕你笑的話,我時常的還懷疑自己都一身洗不掉的腥膻氣。”
周婉琴輕輕笑起來:“姐姐說甚么孩子氣的話?”
二人姊妹相稱已久。
周婉琴在望樓一個故舊也沒有,況且聽不懂望樓話,也從未打算要學。幸而有個韋夫人,也是打中原來的,便時常聚在一處,說些家常體己話。因而日漸親厚。
想起事情已定,韋夫人不日將離開望樓,又只剩自己一個孤零零的——雖然有孟昱,但自從那件事后,孟大哥連從前待自己的客氣與熱情都沒了。他將她錦衣華服地養著,可是她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她的聲音帶了兩分顫音:“我真是羨慕姐姐得以回鄉。”
因周婉琴向來穿金戴銀,韋夫人從來不知孟氏夫婦不睦,因此道:“你不要著急,將來將軍想回中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再則,天底下哪里還有像孟將軍這樣的男人,待你如此一心一意!你不知道,這望樓的女人都跟狐貍精似的!像我們家那個,就沒出息的很,一聞見騷味,連道都走不動。”
韋夫人對望樓女子切齒已久。她七八年前,拖兒帶女滿心歡喜奔赴望樓來同夫君團聚,熟料還沒見著韋明德,倒是先看見了他收的三四個望樓女人——連孩子都養下了。
氣得她當場犯病。
周婉琴低聲問:“你們這趟回去,帶不帶那些女人?”
韋夫人一撇嘴:“都是些不安分的,鬼才知道他帶不帶。我不去管他們。”話雖這樣說,心里自是一萬個不愿意帶的。
“話不能這樣說。到底姐姐才是正頭夫人,后宅之事都得姐姐說了算。”
韋夫人連聲冷笑:“哎喲喲,我們家那挨千刀的老頭子,不撐著那些狐貍精來要我的強就不錯了!說到這,我還得說一句,真正羨慕妹妹你。似你這般才是誥命夫人的樣。”
“咳咳咳……”周婉琴咳得臉上通紅——也許亦是因為心虛。自從來望樓之后,她的病就未斷過。人就像紙糊的,經不得一點風吹草動。若不是人前假裝恩愛,若不是“孟夫人”這一個可供慰藉的名頭——畢竟她是世人所知的孟昱的唯一的女人,將來孟家祠堂、族譜,都得寫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該如何撐到如今。
韋夫人趕緊輕輕拍她的背:“看我,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又勞你費神了。你還年輕,自己身子自己要顧惜。大夫都說,你是思慮太重,肝氣郁結。我要是你,還不知該樂成什么樣呢!”
周婉琴微微笑起來:“姐姐兒女雙全的,才該樂的。”
韋夫人一聽就明白了周婉琴的顧慮,悄聲道:“要不是妹妹你今日提起這話,我也不好說的。沒有兒女,確實不成個家的樣子。娶房小的,生了孩子不得一樣認你做娘?”
周婉琴一聽,就不說話了。
——————
入夜,周婉琴不敢令人去請孟昱——怕孟昱不肯來。她自己扶了丫鬟,來到孟昱臥房門口。白日里熱得那樣,這會兒又寒浸浸起來。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孟昱乍見她,略微有些吃驚——二人有多久沒說話,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四處走動。”
周婉琴似乎有些尷尬,還有點羞澀——好久沒有跟孟大哥靠這樣近了。連手都不知道該怎樣放。她連忙側過頭去,低聲吩咐丫鬟去倒茶。
丫鬟會意,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孟昱一見就明白了:“有什么話要說?”
周婉琴很緊張,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兩手緊緊交叉握著,半晌才道:“有兩句話……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夫人……”
一聽這話,孟昱不自覺就皺起了眉頭。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周婉琴卻看不見,自顧自說到:“我也知道你恨我。就算我沒資格,也不得不說你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不能眼看著你不留下一子半女。我聽說望樓女子嬌媚,你收一個,兩個,我都沒意見的。”
她敢說這些話,是想著孟昱恨透了自己,必然也恨透了宋揚靈。既然他已經選擇遠走天涯,為何不徹底埋葬過往,開枝散葉?
孟昱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望樓女子確實美,眼如碧玉,唇若桃瓣。可是他從未想過哪一個會跟他有任何聯系。
他的聲音冷淡如冰雪:“我已年近四十,并無此打算。你也無需負疚。孟昂有兒有女,就跟我的是一樣的。”
周婉琴震驚得半晌回不過神來。
孟昂的孩子,血緣再近,也是侄子侄女。怎比得上親身骨肉!她正欲勸說,一個念頭猛然閃過,整個人似被焦雷打中,聲音尖刻得仿佛鋒刃交錯:
“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