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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哈哈一笑,才道:“好不容易見著將軍,到忘了這一茬。在下徐潤,乃禮部員外郎,此番奉命一是嘉獎將軍,二是賜金銀器物給望樓大王,賀登基之喜,以示兩國情誼。”
孟昱記掛著援兵之事,直接問:“我上書請求支援,不知陛下作何批示?”
“將軍放心,援兵已在路上。是李將軍親自調配的人馬,大約有五千人,由指揮使韋明德領兵。我因要先趕來會和,是以輕車簡從,日夜兼程,才先于他們到達。屆時還有大批輜重,以及陛下給將軍和眾將士的賞賜,將隨軍而來。”
聽及此,孟昱臉上神情驟然一松。五千人,人雖不多,加上望樓軍隊,應是能守得住了。再則韋明德跟隨李長景多年,尤善守城,有他來,自是讓人安心得多。還有一事,他是韋明德的老部下,當時又甚得他青眼,理應不用擔心掣肘之事。
孟昱便領著一行人往城門方向行去。快到時,又早有人列隊等候,他打眼一瞧,卻是王宮內臣蘇里容。原來安士圖一聽到消息,就派蘇里容即刻領人前往城門相迎。
至此,徐潤始信傳言不假。這孟昱年紀輕輕,卻真的立下奇功,憑一己之力改變望樓整個局勢。他想起一事,趕緊對孟昱說:“在下此番前來時,受宋較書所托,給將軍帶了一封家信,說是令弟所寫。在我包袱里,稍候拿給將軍。”
他弟弟寫信給他不稀奇,只是這宋較書是誰?偏偏還有個“宋”字,孟昱不由得將心中疑問脫口而出。
徐潤奇道:“咦?將軍不識宋較書嗎?我聽她說,與將軍自幼相識。噢……是了,將軍離京日久,像是不知曉她已做了較書。宋較書名揚靈。”
時隔許久,再聽到這個名字,孟昱只覺彷如一記重錘敲在心上,眼神驟起波濤,脫口而出:“她怎么樣?”問完之后,才發現語氣有異,似擔心,似親昵,不禁臉上暗暗一熱,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她不是在寶文閣做宮女么?怎會成了較書?”
徐潤笑笑,道:“宮里頭的事,在下就不甚清楚了。反正是陛下親自下令,封的較書。聽說文采過人,掌宮中制誥,深得陛下寵信。我方才給將軍的圣旨,就是出自她之手。”
孟昱一手抓住馬鞭,一手從懷里掏出卷軸,展開一看,果然是宋揚靈的字跡。一時之間,只覺難以置信,又覺得順理成章。她聰明過人,自當有此前程。
二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望樓王宮。
諸人下馬,遂蘇里容往正殿走去。
接到詔書,安士圖長舒一口氣。
羅摩人悍勇,像是為打仗而生,望樓多年來飽受侵擾,起初還抵抗,后來真是被打怕了。聽見勁急的馬蹄聲,就忍不住恐慌。他們簡直無法想象,誰在戰場上能勝過羅摩人。
安士圖多次安慰他自己,只要大睿派人來,那么多人,又有那么好的弓箭馬匹,應該是勝得了的。如今期望中的大睿軍隊真要來了,大喜之下已經想不起輸贏。
他下令即刻擺宴,一則為孟將軍慶賀,二則為大睿使團接風洗塵。
孟昱推辭不下,只得隨眾人入席。心中卻火燒火燎一般,心癢難耐。他猜,方才徐潤所說的信里必有宋揚靈的話。他迫不及待只想看一看紙上幾行書。
宴席歌舞,一直到入夜,安士圖才放眾人回去。
孟昱去徐潤處取了信,獨自回到府邸。夜涼如水,而他握著信的掌心滾燙似烙鐵。
他點了燈,展信細細觀看。其實信中并無任何親昵之語,甚至連她自己這一年際遇亦著墨不多。寫了朝堂紛爭,曾家敗落,李家一枝獨秀。寫皇后與蘇德妃的蛛絲馬跡,語氣中頗有隱憂:“太子之位空懸,恐有國本之爭。眾人皆道二皇子為長子,勢在必得。只怕變生不測。”又寫她與涼州知州的來往:“其人活絡機變,亦有擔當。”一封信行云流水。孟昱簡直難以相信,這么多戲,竟然片刻之間就已讀完。他只得盯著最后四個字“近安念好”,反復地看。目光似黏在上面,不得移開。這四個字似乎寫得格外和軟,筆畫勾轉之間,不見沖折之力,反而似春暖花開時,冰消雪融。
孟昱小心翼翼地收好信,才凈面寬衣,躺在床上。心里明明很安靜,卻一直睡不著。腦中只停留一個畫面,春暖花開時,在辰渠門,他迎頭剛好碰見宋揚靈。她嘴角一彎,詫異地笑:“你也在這里?”
這個畫面如此鮮活,仿佛已經發生過,或者將來一定會發生一樣。他想,他一定要回去。戰馬蹄急,功勛彪炳,衣錦榮歸!
直到天色微明,孟昱才終于感到困意。
卻突然聽見門外急亂的腳步聲。他一驚,陡然坐起,就聽門被推開,王琦闖進來:“將軍!羅摩人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