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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喧嘩聲,猜拳賭酒聲都漸漸遠去,容昭扶著容悅上了一匹白馬,然后拉著容悅的手也隨后躍上馬背坐在容昭的身后,姐弟兩個同乘一騎踏著夜色進西涼城的城門回鎮西將軍府去。
進了府門,穿過一道道大門小門進到內宅將軍夫人葉氏的西跨院。
“回來了!姑娘和小爺都回來了!”等在門口的丫鬟看見容悅和容昭之后,高興地喊著跟屋里的葉氏報信。
“可算是回來了!”一個穿著墨綠色綢緞衣裳容長臉面皮白凈的中年婦人,這婦人乃是葉氏的陪房夫家姓安,府里人都叫她安大娘。她也是容悅的奶娘,自小服侍容悅容昭二人,諸事都是極妥當的。她看見二人并肩而來并無任何不妥,又嘆道:“夫人記掛了一天了!再不回來就打發人去接姑娘和小爺了。”
“能怎么樣呢!又不是小孩子了。”容悅淡淡的笑了笑,等那婦人把簾子掀起來后,方牽著容悅的手進了房門。
“話可不能這么說!咱們小爺身子弱,這天氣一天比一天的冷了,可馬虎不得。”那婦人亦步亦趨的跟了進來,又吩咐旁邊的小丫鬟:“快去把那牛尾湯端來給姑娘和少爺暖暖身子!”
“可算是回來了!我這兒揪了一天的心!”身形嬌小柔弱面帶病容的容夫人葉氏看見自己的兩個孩子,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我們都很好,勞母親掛念了。”容悅和容昭二人行了家常禮之后,各自靠在母親身邊坐下。
葉氏見大女兒臉色有異,因問:“是有什么事情嗎?”
容悅看了一眼容昭,欲言又止。容昭憋了一肚子的氣了,因道:“不知道那個平南王是怎么了,好像專門跟咱們作對似的!這下好了,皇上看上了姐姐,封了悅妃!他倒是滿意了?!”
“你……咳咳!咳咳咳!”葉氏話未出口先猛烈的咳嗽起來。
“母親,您別著急!”容悅忙上前替葉氏拍打著后背。
“你說什么……咳咳!咳……什么悅妃?!”葉氏掙扎著握住容悅的手,厲聲問。
“平南王要昭兒表演助興,我看不過去便舞了一套劍法,熟料龍顏大悅,便封了女兒為悅妃……”
“居然有這樣的事情?”葉氏詫異的看著容悅,一時不知道是心疼還是歡喜,竟潮濕了眼眶。
“母親你別著急,女兒……”容悅忙要解釋,話未出口卻聽見外邊有人高聲問:“夫人睡了嗎?郡主娘娘叫奴才給夫人送了燕窩粥來。”
“就說我睡了!讓她把東西放下出去吧!”葉氏皺眉喝道。
安氏答應著便要出去,外邊的人已經自行掀起門簾進了屋來,因見葉氏伏在榻上,面色蒼白有氣無力,因嘆道:“夫人今兒又不舒服嗎?郡主娘娘叫奴才燉了燕窩粥,奴才給夫人送了來,順便給夫人道喜。”說著,她朝著葉氏福身行禮之后,又對容悅笑道:“也恭喜大姑娘了!這可是咱們家祖上修來的福氣呢!還未進宮就封了妃位,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榮耀!”
說來也是件奇事,西北將軍容朔年輕的時候便英武不凡儀表堂堂,深得臨陽郡主的芳心,不顧他已有正妻而請旨下嫁,竟心甘情愿在將軍府后院里屈居二位。
而這會兒進門來的婦人乃是容朔的另一個妻子臨陽郡主跟前的人,夫家姓許,在將軍府東跨院里算是個大總管,仗著臨陽郡主的信任而無所不作。容昭看見這婦人心里邊來氣,臉色頓時沉下來,冷聲問:“許大娘,你說夠了沒有?口渴吧?要不要給你倒杯水?”
“喲,三少爺,老奴可沒得罪您哪。”許氏陪著笑臉對容昭說道,“不過您心里有氣拿著咱們奴才發泄也沒什么,誰讓您是主子呢?”
“這話說得明白!可不是有那么一句話嘛,打狗也的看主人。看在我二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這條老狗一般見識了,你東西也送到了,趕緊的回去給你的主子報信,就說我姐姐被陛下封了悅妃,我們母子三人且高興著呢!因為天色已晚不宜再啰嗦廢話,她若是想來道賀請明兒再來吧!還有——我們這邊不如你們那有身份的主子富貴,也沒錢賞你,想要領賞你還得回你家主子那里去搖尾巴。”容昭冷聲說道。
“哎呦,三爺您真是……您瞧您這話說的,也虧了我們郡主娘娘氣量大不跟您計較。這若是認真計較起來可怎么說呢!”許氏一邊搖頭一邊又看了一眼容悅,又笑道:“大姑娘,老奴好心提醒您一句,您若是進了京城到了宮里,可得把這倔強的性子收一收,宮里的娘娘們可都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可別叫人家笑話咱們。”
“你閉嘴!”葉氏終于忍不住發作,指著面前聒噪不休的許氏喝道:“這里還輪不到你來吆五喝六的,給我出去!”
“得了!老奴這就出去,夫人您這身子可不能生氣,您多保重才是,女兒做了娘娘,好日子且在后面呢!這富貴也得有命享受不是?”許氏毫不收斂的微笑著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你們……你們真是……太過分了!”葉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揮手把跟前小幾上的那碗燕窩粥推到地上。“啪”的一聲,青瓷蓋盅摔倒青磚地上,粉身碎骨。
“母親,她又不是頭一次這樣,您何苦跟一個奴才制氣。”容悅一邊勸著,一邊替葉夫人揉胸口。
“怪我!怪我呀!”葉夫人靠在身后的軟枕上哀嘆,“若不是我出身微賤,怎么能讓一個奴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母親!您別這樣。”容悅無奈的勸道,“您還是放寬了心,好好地保重身體吧。”
“好啦,我沒事,這也不是一年兩年了……為娘早已經習慣了。倒是你——那皇宮離著西涼城何止千里,你只身進宮,叫娘可怎么放得下心喲!”葉夫人說著,又垂下眼淚來。
容悅一邊給母親擦淚一邊溫言勸說,容昭則淡淡的看著她們兩個一言不發。
“昭兒,你累了吧?先回房去吧。”容悅回頭看見容昭,低聲說道。
“兒啊!你一定要爭氣啊!”葉氏朝著容昭伸手,像是溺水之人看見一塊浮木。
容昭卻并不上前去,只無動于衷的站在那里,平靜的說道:“母親,哭是沒用的。她們欺負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姐姐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您還是先把眼淚收起來吧。”
☆、第四回,昭惜之間
“你的話沒錯,你姐姐的事情是得從長計議啊!”葉氏拿著帕子抹了把眼淚,果然認真考慮女兒的事情。
容悅見狀,便勸道:“今兒天色不早了,母親身子不好還是早些休息吧。女兒的事情也就這樣了,無非是何時進京罷了,皇上金口玉言,又豈是咱們能打算的?”
“唉……”葉氏聽了這話又是長長一嘆。
容悅又勸道:“母親也不必多想,老話說,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至。雖然那皇宮之中步步驚險,但女兒也不是呆傻之人,自然不會憑人算計。再者,父親如今戰功在身,皇上對我們容家恩寵有加,女兒的日子也不見得就難過。”
“這話倒也是。你若是在宮中得勢,為娘我的日子或許也能好過些。”葉氏嘆道。
旁邊的容昭聽了這話微微冷笑,插話道:“姐姐忙了一天又為皇上舞劍,這會兒已經很累了,母親也該讓她早些回房歇息。”
“是啊,都這個時候了,你們父親怎么還沒回來?”葉氏說著,又吩咐旁邊的丫鬟:“你們去廚房看看給老爺準備的醒酒湯,如今天涼了,那湯一定要在小火爐上煨著。”丫鬟答應著下去,葉氏又對容悅說道:“做女人的,首先要服侍好自己的丈夫。你既然做皇上的妃子,這一點更加重要。女人的一切都是男人給的,這一點你一定要謹記在心。”
容悅欠身答應著:“母親的教誨女兒記住了。”
“母親,時候不早了,父親在陪皇上慶功,說不好又是通宵達旦的,你身體不好還是早些歇息吧,湯水茶水的事情自然有丫鬟婆子們伺候著,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要緊。”容昭淡淡的勸道。
“時候是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息吧。”也是看了一眼容昭,輕聲嘆道:“昭兒說的是,天大的事情都比不上自己的身子要緊!”
容悅服侍著葉氏把肩上的天馬皮褂子脫下來,扶著她在枕上躺好又把棉被拉到她肩窩處掖好,方退到容昭身邊,二人一起行禮之后方退了出去。
西北的秋風格外的冷,雖然剛入九月,這北風卻已經如冬風一樣寒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