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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和容悅二人從母親的房里出來至院門口,容悅停住腳說道:“今兒累了一天了,你快回去吧,叫梅若給你松松骨,睡前喝點熱湯。”
容昭卻挽住了容悅的手臂,撒嬌道:“姐,我送你回房。”
“你的院子在前面,這大冷的天卻又何苦陪著往后面跑?”容悅無奈的笑道。
“我想陪你走走。”容昭把頭枕在容悅的肩上,低聲說道。
“那好吧。”容悅說著,又回頭吩咐身后的丫鬟,“你快些回去,告訴綠云說三少爺過來了,叫她準備把三爺喜歡的紅棗銀耳羹和山藥糕預備好。”
身后的小丫鬟答應著把燈籠交給旁邊的婆子,一路小跑回去傳話兒。容昭低聲嘆道:“姐姐,你去了帝都城,家里就沒人對我這么好了。”
容悅輕聲嘆了口氣,伸手拉住容昭的手捏著他的手指,低聲說道:“別這么說,母親也是很疼你的。”
“疼我?疼我就不會給我喝紫御養身湯”容悅的嘴角掛著嘲諷的輕笑。
所謂紫御養身湯是五年前葉氏專門配置了給容昭喝的,原本說是因為容昭小時候大病一場差點丟了性命,葉氏心疼他所以花重金叫人配置了這一味湯藥專門給兒子補身子。然而這其實是一味調和陰陽的湯藥,男子喝了自然養身強身,然而十來歲的小姑娘家每天服用便會推遲月事初潮,女兒之身發育遲緩,長期服用甚至可使之陰陽逆轉。
葉氏之所以給容昭配了這一味湯藥,其目的當然不是前者,而是因為后者。
容昭其實不是容昭,而是容昭的雙胞胎妹妹容惜。只是容昭一死,葉氏直接崩潰,她的陪房安氏才想出李代桃僵這個主意,只對外說病死的是二姑娘容惜,活下來的是三少爺容昭。
十多年來,容惜便頂著容昭的名頭活著。起初是因為年幼無知,之后是怕母親傷心,時間長了,她又覺得當男兒挺好,父親母親都寵著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跟姐姐一樣學女工,可以出去騎馬射箭,可以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可以跟軍營里的兄弟們混在一起,所以當男兒比當姑娘好。
直到兩年前的一天,容悅悄悄地問她是否有了月事,她才猛然想起來自己原本是個女兒身啊!怎么可能頂著男人的名頭活一輩子呢?
那天,容悅悄悄地叮囑她,每天晚上母親叫人送去給她服用的紫御養身湯不要喝了,悄悄地倒掉。她才恍然明白,原來她的親娘葉氏每天晚上以愛的名義送來的那碗湯里大有文章。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容昭開始對毒感產生濃厚的興趣病試著深入的研究其中的奧妙,并想方設法搜羅這世上所有有毒的東西包括藥品,潛心研究不為害人,只為防身。
寒風嗚咽,樹梢被風壓得很低。容惜身上霜白色的斗篷被吹起,徹骨的寒意襲來,她下意識的往容悅的懷里縮了縮。
“冷吧?”容悅愛憐的嘆了口氣,“你身體單薄,偏偏又穿這么少。”
“不冷。”容昭輕輕地搖頭,“只是有點心寒。”
容悅伸出手臂攬過她的肩頭,低聲勸道:“別這么說。”
“我原本以為她會很著急的,可沒想到不過幾句話的工夫便想到自己的日子或許會好過些……”容昭低聲嘆道。
容悅沉聲一嘆,勸道:“昭兒,你看看東院那邊的氣勢就該知道母親活得有多艱難。咱們的外祖只是個藥商,而二娘卻是皇族之后堂堂郡主啊!”
容昭又冷笑道:“說起來,還是咱們的父親有本事,可以坐享齊人之福。”
“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容悅無奈的搖了搖頭。
“姐姐,我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一些事情你不說我也能看明白的。”
“是啊,我們的惜兒十六了!”容悅不由得站住腳步,側身看著容昭,“連個及笄禮也沒辦法給你過,真是委屈你了。”
胞姐的一聲‘惜兒’讓容昭心里涌起一陣酸楚,她動容的看著容悅,半晌方淡然笑了:“姐姐說笑了。我一個爺們兒,辦什么及笄禮。”
容悅盯著容昭看了半晌,滿腹話語終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最后還是跟在旁邊的牧羊犬上前嗚嗚的叫了兩聲表示反抗,這姐妹二人才各自沉默著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第五回,姐妹夜話
容悅是容朔‘唯一’的女兒,她的院子就在葉氏居住的西跨院后面,西北駐軍重城之內,連姑娘家的院子也少了幾分情調,高高的院墻里不過栽種了兩棵紅柳樹并一架葡萄。此時深秋,院子里花木蕭索,冷風吹過,葡萄架上的葉子沙沙作響,倍覺凄涼。
大丫鬟綠云聽見門響忙從里面迎上前來欠身請安:“大姑娘,三爺。”
容悅走了兩步發覺容昭沒跟上來,便回頭催促道:“快進屋吧,外邊冷。”
“姐姐院子里的這兩棵紅柳有十年了吧?”容昭仰著頭看著繁茂的枝葉直上云霄,喃喃的問。
容悅走到容昭的身邊,隨著他的目光看著伸展到夜空中的枝條,輕聲嘆道:“是啊,那年你跟小妹一起忽然病重,母親四處求醫無果,之后還是一個云游的道士用紅柳樹皮研出汁來給你服下,你方撿了一條性命。因此,母親說紅柳是我們西北的吉木。你病愈之后我帶著你一起在這院子里種了兩棵紅柳。十年過去了,當初不過指頭粗的小苗居然也長成了樹。”
“是啊,我曾經問過母親,為何我跟‘小妹’同時生病,活的是我,死的是小妹。”容昭淡淡苦笑著,目光從紅柳樹梢收回,側轉過來看著容悅。
“母親說怎么說?”容悅看著容昭的眼睛問。
容昭淡然輕笑,似是在說一個笑話的語氣說道:“母親說,我與小妹生在芒種日,芒種日乃花神回天的日子,是花神娘娘把小妹帶走了。”
“龍鳳雙生餞花日,一劫一緣,亦劫亦緣。”容昭無奈而憐惜的嘆道,“這原本是那道士的話,母親不過是稍做變通告訴你罷了。當時母親也向那道士求解,然那道士卻只給了一句話:龍鳳莫辯,劫緣相通。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惜兒是劫,你是緣。如今細想,或許跟隨花神娘娘去了的那個才是緣,這滾滾紅塵正是你的劫,也說不定呢。”
“姐姐,今天這原本屬于我的一劫,你替我扛了。”容昭輕嘆。
“這可不好說,你的劫,說不定就是姐姐的緣呢。”容悅輕笑道。
容昭看著她寧靜淡然的神色,一時心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壓低了聲音問:“你跟皇上走了,可讓盛穹哥哥怎么辦呢?他可是一片癡心都在你的身上。”
“能怎么辦?”容悅緩緩地垂下頭去,聲音竟比寒風更蕭索:“他非我族類,我與他的事情本來就不敢跟爹說。如今我落得這個結果,說不定是皆大歡喜呢。”
“姐姐……”容昭一時心痛,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我的腿都凍僵了,快進屋吧。”容悅卻已經從悲傷中掙扎出來,反手拉著容昭往屋里去了。
銀耳紅棗加枸杞和黃糖一起燉夠兩個時辰,溫潤,香軟,清甜。是女子閨中最喜歡的甜湯之一。
容昭認真的把小湯碗里的最后一口甜湯喝下去,旁邊服侍的丫鬟紫嵐遞上帕子接過湯碗。容昭胡亂抹了一下嘴角,方問:“姐姐,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你是說平南王?”容悅問。
“他一直揪著我不放,肯定是有原因的。”容昭恨恨的說道。
容悅輕笑道:“這是自然。難道你不知道東跨院的郡主娘娘的兄長跟平南王府走的很近嗎?還有,綠云告訴我,今兒一早起來,容昀就跑去了行宮,跟平南王世子在屋里嘀咕了半天,后來還是平南王叫人去催了兩次他們兩個才急匆匆的跟著皇上的御駕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