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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二十七刀高懸, 樊琪也是個有脾氣的, 陳至謙那個王八羔子居然想要認這個老渣渣做爺爺?去他的。
書里沒說陳至謙是靠什么資本起家的,難道是靠這個沒有底線的老渣男?這可惡心到她了。
樊琪繼續再叫:“劉老先生。”
“你要干什么?”馮太在樊琪叫他爸的時候,已經控制了脾氣, 此刻倒是又有了從容不迫的味道, 仿佛剛才未曾在人前失態。
樊琪看她, 猶如看一個鬧了事的熊孩子:“你剛才的言行粗鄙不堪, 若是不知道今日這個慈善酒會劉老先生是發起人,我自然認為,上梁不正才讓下梁歪了,你們父女定然一脈相承。慈善若是沒有了對他人的尊重,那么只是居高臨下的施舍。也就侮辱了慈善二字。我不相信這個酒會的發起人,也是一個眼界狹窄,不積口德,言語骯臟的人。”
在馮太眼里樊琪就是個歡場打滾的女人,被這樣一個女人在這種場合,用著這種眼神,用這種口氣訓斥,簡直是奇恥大辱,她瞪著眼睛,血氣往臉上涌動:“笑話,一個穿著兩三百的裙子,戴著假貨,靠賣肉搵食的北姑,有什么資格來評斷我?”
“這條裙子是wo的禮服系列,它剪裁利落,穿著舒適,用料很考究。是一條高性價比的裙子,wo是一個用心的品牌。”樊琪往馮學明看去,“馮先生,我對你這個品牌的理解可對?”
“拿著衣服討好學明?你還敢說你沒有企圖?”劉老太太出聲,“現在內地來的小姑娘,真的很刁,黑得能說成白的。”
“劉老太太,如果您認為您外孫請我給他的服裝品牌拍廣告,都是有意接近他,為什么不給他裹了小腳,鎖在家里,讓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呢?”
聽到這話邊上的人笑出聲,馮學明漲紅了臉:“樊琪,你這是什么話?”
樊琪用很認真的表情說:“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建議。難道你用心建立的品牌被你母親和外祖母說得這樣輕飄飄很舒服?”
馮學明能說她不對嗎?這是蘊含了他心血的一個品牌,被自己媽這么貶低,只是長輩們這么說,他不能接話。
樊琪看向劉老太太的脖子:“您的翡翠項鏈可能拍賣會上明明白白給了它價格。百萬甚至上千萬港幣,貴不可言。而我的這掛項鏈從未被明碼標價過,它對于我們家來說卻是無法用價值衡量。”
樊琪往劉老太太的身邊站去,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她身上的翡翠是極品中的極品,劉老太太的珠鏈在這塊翡翠面前,就顯出差距來了。
樊琪低頭,伸手摸上那塊翡翠,看向馮太:“英女王時常佩戴的是一條不甚圓整的珍珠項鏈,因為那條項鏈是父親送給女兒的禮物。我這件項鏈也是如此,它是一位父親送給愛女的成年禮。它陪著我先生的祖母穿越戰火延續曾祖父的遺愿,它也支撐了祖母經歷艱難孤獨的歲月,祖母將它作為新婚禮物給了我婆婆,在那些年里,婆婆在西北,公公在西南,幼子在上海。我婆婆把這條項鏈縫在一件破棉襖里,想家人的時候,隔著棉襖摸一摸它,再難也可以咬牙撐過去了,終究她等來了一家三口團聚。后來我結婚,我們夫妻倆準備來港城,婆婆將這條項鏈交到我手上,希望我們這一代也能像他們夫婦一樣歷經風雨,不離不棄。”
原主一直討厭陳家,討厭陳至謙,所以這些話是樊琪自己藝術加工現場編出來的。
馮太立刻抓住樊琪話里的毛病:“不愧是演戲的,你什么時候結婚了?”
“1985年3月22日,上海黃浦區民政局領的證書。我要演戲所以沒公布,現在我轉行做股票,自然可以公開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這是你先生的祖母的東西,那得是什么年代?那個年代有這樣的工藝,能做出這么以假亂真的東西?”馮太要揭穿樊琪。
馮太的這句話,反而提醒了在場的人,這條項鏈聽起來好像是真的,大家把目光集中到那塊翡翠上。
金小慧剛才被馮太攪和了合影,后來想要給馮太找晦氣,奈何人家有富豪爹媽。不過就在剛剛,她的老男人告訴了她,樊琪這件翡翠珍品的來歷。
她出聲:“馮太,你自詡品鑒珠寶的本事一流,怎么會認為樊小姐身上的這件翡翠是假的呢?我先生可是一眼就認出這件翡翠的來歷,虧你還是在繁園長大的。這串翡翠福瓜項鏈是繁園舊主的藏品,你不知道?”
一提繁園舊主,加上樊琪說的父親送給愛女的成年禮,劉襄年這個富豪的發跡史,也是為人津津樂道的,當面沒人提,背后誰不知道他是當年陳家的女婿。
劉襄年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一雙年老但是依舊有精光的眼看著樊琪:“你說這是你先生的祖母的?”
問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顫抖著。
樊琪迎上他的目光,目光里有了然和不屑,她淡淡地說:“這些都是題外話,正題是令嬡說話粗鄙不堪,侮辱了我。劉老先生打算怎么處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劉襄年縱然有病在身,氣勢卻是不減。
樊琪絲毫不肯退,反而往他面前走了一步,眼光冷冽,聲音里有著逼迫:“讓你女兒跟我道歉!”
眾人見樊琪居然敢這么跟劉襄年說話,更何況還有這串項鏈和項鏈背后的成年往事,都圍觀看戲。
“你癡心妄想。”馮太這個時候出聲。
“閉嘴。”劉襄年看向女兒。
劉襄年就是認出了這串項鏈,也不愿意來個當眾認親,即便是真,她也不過是他的孫媳婦。
怎么說呢?這個小姑娘的氣勢倒是不錯,在他面前也沒怯場,這一點他也算是欣賞,只是演過風月片,有些可惜了!
劉襄年看著那塊翡翠,心頭千回百轉,幾十年過去不知道她現在可還好?聽這個小姑娘說的話,他們母子是吃盡苦頭,不知道苦難是否讓她能反省自己?只怕她還是那樣執拗。想到這里,劉襄年收斂了氣勢,臉上掛上些微笑容:“樊小姐,何必得理不饒人?”
樊琪也跟著笑:“劉老先生真會開玩笑,馮太都沒跟我道歉,你怎么知道我得了理,就不肯饒人?波伏娃的《第二性》里說:‘人們將女人關閉在廚房里或者閨房內,卻驚奇于她的視野有限;人們折斷了她的翅膀,卻哀嘆她不會飛翔。’所以當我看到令嬡在報紙上的發言,我沒有跟她計較。但是,今天在這樣的場合,她說出了侮辱性的,甚至低俗不堪的話。我找到了你,我認為你應該有基本的素養,至少我能得到一個應有的道歉。你卻在顧左言他,故意避開問題的癥結。你在用言行告訴我,你們家是一脈相承,富而不貴,豪無教養嗎?此處的‘豪’是豪門的豪。”
圍觀的人既然已經知道樊琪和劉襄年可能的關系,聽她說出這一番話,仗著口才,有道理卻不知進退了。
劉襄年邊上的劉老太太臉色已經轉成了青白,一只手將手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一老一少還在對峙,樊琪甚至還挑眉詢問劉襄年。
劉襄年讓自己千萬忍耐:“你長輩沒有教你,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我的長輩教我謙遜有禮但不能卑微懦弱。看起來劉老先生也不打算讓令嬡跟我道歉了,就如我剛才說的,如果慈善缺乏了對人的尊重,就會變成高高在上的施舍。”樊琪看了一眼慈善酒會的標識,“那么這個慈善就成了偽善,這個酒會我就不參加了,告辭!”
樊琪側身跟廖繼慶說:“廖先生,謝謝您的好意,我先走了。”
“雅哲,晚上不安全送一下樊琪。”廖繼慶跟兒子說。
“好。”廖雅哲轉身跟樊琪并肩走。
看著樊琪離開,劉襄年仿佛看見陳婉音簽了離婚協議,跟他分道揚鑣的情形,他從未想過,那一別居然會有幾十年,一時心頭顫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等等。”
樊琪轉頭,看著他用眼神詢問。
馮太看向臉色鐵青的母親,和臉上帶著些微焦急的父親,劉襄年沉聲:“給樊琪道歉。”
“爸……”這樣的場合,讓馮太一個四十多歲的豪門太太,給一個小明星道歉?縱然這個小明星可能是……那跟她有什么關系?
劉老太太更是顏面全無,有些事情內里冷暖自知,但是外頭,他們倆一直是鶼鰈情深。然而今天,還沒有完全確認,他已經為了那個女人的孫媳婦,逼著自己的女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