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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可千萬得起作用啊,”生死系于一線的時候,馮斯倒也不忘臭貧兩句,“千萬別拿‘中國人和歐洲人的體質不一樣’來嚇唬我。”
不過運氣不錯,看起來,在“酒”和麻醉劑面前,管他是中國人還是歐洲人,都得乖乖地躺下。當劉豈凡終于再也支撐不住,真正陷入昏迷的一剎那,他的蠹痕消失了,這一片區域里的時間開始運行,但歐洲人的蠹痕也緊跟著失效了。那具北極熊一樣的龐大軀體轟然倒地,不再動彈,馮斯這才松了一口氣,并且開始感覺手上疼得厲害。
“每個月都有這么幾天……”他嘆了口氣,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突然間很想就這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睡一覺,什么都不管了。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愿望永遠無法實現。別的不提,單說眼前的劉豈凡,身上開始慢慢溢出一種奇特的光彩,那大概是他老人家的力量又要控制不住的征兆。
馮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劉豈凡身邊,打算如法炮制扎他兩針,這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沒用的,他現在這個狀況,光靠‘酒’已經不行了。”
“帥哥,你來了,我他媽的就放心了。”馮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如釋重負。他聽出來了,說話的這個人,就是成天打擊挖苦他的雙頭怪人范量宇。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范量宇能夠出現,在他眼里簡直就像是天仙下凡。
體育館的大門已經打開,虛驚一場的學生們開始有秩序地往外撤離,男生們發揚著紳士風度維持秩序讓女生先走。除了寥寥幾個人之外,沒有誰知道,他們其實是在生與死的鋼索上走了一趟。
二、
沖過熱水澡,換上了寧章聞的干凈衣服,肌肉的緊張總算是緩解了許多。文瀟嵐替馮斯簡單地處理了傷口,而劉豈凡也終于安靜下來了。三大高手一起出手,畢竟不同凡響。
“我算是看出來,守衛人都是屬貓的,”馮斯哼哼唧唧地說,“平時見不到,一聞到魚腥味兒全出來了。”
正在客廳一角坐在地上的范量宇抬起手指,朝著馮斯指了一下,馮斯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你他媽的是順風耳啊!”馮斯滿臉痛苦,旁邊的文瀟嵐幸災樂禍地嗤嗤直笑。
“你的同志之愛哪兒去了!叛徒!”馮斯艱難地瞪視著文瀟嵐,隨即沖著范量宇嚷嚷起來,“快停手大哥!出人命啦!”
“他算是暫時安穩下來了,但附腦連續經受過兩次刺激后,已經處于非常危險的狀態,可以說是覺醒邊緣。”路晗衣對馮斯說,“所以我建議你把他交給我們,否則的話,一來黑暗家族隨時可能再來,二來他如果逼不得已再度使用蠹痕的話,你們根本無法壓制。”
“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他究竟該跟誰走呢?”馮斯不懷好意地笑笑,“‘我們’這個說法太籠統了,要知道你們三位可不是親如一家,現在還沒露面的王大小姐也肯定對他感興趣極了。”
“小子,那么低端的挑撥招數,你是又想找揍了么?”范量宇冷冷地說。
馮斯做了個夸張的投降姿勢:“好,我不說了,隨你們便吧。我去睡會兒,希望醒來的時候你們都已經消失了。”
他真的轉過身,走向寧章聞的房間,但就在這時候,一種異樣的感覺傳來,令他驟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時,他發現周圍的時間又進入了停滯狀態,不用說,只有一種解釋。
“劉公子,你剛才沒聽到他沒說嗎?”馮斯很是無奈,“你再這樣不停地催動你的附腦,是相當危險的,那三位爺不可能隨時隨地為你候命收拾殘局啊。”
劉豈凡搖搖頭,做了一個十分堅定的手勢,示意馮斯跟他下樓。馮斯想了想,嘆了口氣,披上外衣跟在他的后面。
“樓下不遠有一個工具房,門鎖是壞的,”馮斯說,“我們躲到那兒去吧。”
兩人很快鉆進那個布滿灰塵并且并沒有暖氣的工具房,馮斯搓著手:“大哥,有什么話快點說,不然舌頭就得凍上了。”
“我不跟他們走,”劉豈凡低聲說,“我不是工具。”
“看來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折騰,你的膽氣比以前壯了個十倍八倍的,”馮斯饒有興味地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逃脫他們的追捕——我是指既包括守衛人、也包括黑暗家族——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更別提你的能力使用一次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多推幾分。”
“大不了一死。”劉豈凡說。
馮斯更加好奇:“就在今天凌晨,你還跟我們說你挺怕死的呢。”
“可能是因為今天傍晚的時候,我跑到學校里去閑逛的那一趟吧,”劉豈凡說,“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像這樣過了。”
“哪樣過?”
“沒有人看著我,沒有人軟禁我,沒有人管我,可以自由自在地溜達一下。”劉豈凡說,“雖然外面很冷,但是自由的空氣吸進肺里,感覺太美好了。就算馬上死掉,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你后來鉆進體育館,去看一場你根本不喜歡的籃球賽,是因為你想再吸一點兒人氣?”馮斯揶揄他。
劉豈凡認真地點點頭:“是的。我也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混在那么多人里面了。那樣能讓我感覺到,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
“你錯了,這個世界半點也不真實……”馮斯咕噥著,“不過么,容許我提醒你一聲,你死了倒也罷了,萬一你的附腦爆發出來,可能對周圍的人造成什么,你有想過么?別忘了,你擁有的可是讓四大高手都嘖嘖稱奇的獨特力量。你從本質上來說,還算是個善良的人,你忍心讓無辜的人給你殉葬么?”
劉豈凡的目光黯淡了下去。馮斯接著說:“更何況,你還沒有替你的父母復仇。雖然復仇這種字眼兒說起來有點小說腔,但是你真的不想替他們討回一點公道?”
“討回……公道?”劉豈凡慢慢在一張滿是積灰的破沙發上坐下來,“我哪兒來這個本事。我只是個廢物而已。”
“廢物?”馮斯嗤地笑出聲來,“別逗了,要比廢物,你能比得過我?”
劉豈凡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馮斯。馮斯曲起指節,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是天選者,偉大光榮正確的天選者,承載無數人希望的天選者。但我的附腦從未覺醒過,除了偶爾充當一下別人蠹痕的催化劑,我沒有任何自主的能力。過去的一年里,我遇到過無數的的敵人,幾乎每一個敵人都把我當成沙包一樣打著玩——但我也并沒有想死。因為我知道,活著才能有把他們當成沙包打回來的機會,死了,就全都成狗屁了。”
他走上前,拍拍劉豈凡的肩膀:“兄弟,你的蠹痕那么牛逼,就算不用來打架,當一個女浴室色魔那也是極品啊,真是羨慕死我了。就這樣你居然想自暴自棄,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人生在世,擁有一點兒才能不容易,怎么也得過足癮再掛吧?”
“過癮?”劉豈凡一怔。
“就像你剛才一個人跑出去瞎溜達一樣,”馮斯說,“雖然差點造成大災難,難道不是挺痛快的么?活著才能享受那樣的痛快。再說了……”
馮斯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不懷好意地擠擠眼睛:“你難道不想再見到黎小姐嗎?”
劉豈凡的臉立刻漲得通紅。
美人計真是人類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馮斯憋著笑想著。
幾分鐘后,劉豈凡用他招牌式的低頭認罪姿態跟著馮斯回到了樓上。梁野等人依然等在那里,看到兩人回來也并不吃驚,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我跟你們回去。”劉豈凡再用他招牌式的蚊子一樣的聲音說。
范量宇和梁野都沒有說話,路晗衣卻輕聲一笑:“不必了。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留在這里。”
馮斯大感意外:“你們這是唱的哪出?”
“是我的主意。”一個嬌嫩的女聲響起。
“好嘛,這下子可以召喚神龍了……”馮斯搖晃著腦袋,看著王璐從廚房里鉆出來,手里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飯碗,炒飯的香氣從其中傳出來。
“一天沒吃飯,餓死我啦,可惜來的不湊巧,沒法嘗到小櫻的手藝。”王璐說著,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飯粒。
“我倒是很想禮貌一句‘歡迎下次來品嘗’,但是你知道,我真是情愿永遠不見你們四位,”馮斯說,“不過今天這場面太罕見了,我簡直都想拉著你們合影留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