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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回頭,果然,那根針正插在黎微的耳畔。黎微的身子搖搖晃晃,向后就倒,馮斯想要去扶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候斜刺里伸出兩只手,接住了黎微,居然是劉豈凡。從胖廚師闖進來之后,他就一直縮在房間的一角,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令馮斯差點忘記了他的存在,此刻看到他伸手扶住黎微,不免讓馮斯有點小小驚詫。當然,雙手接觸到黎微的身體,劉豈凡照慣例臉紅得像猴子屁股,整個人好似要燒起來一樣。
這廝存在感果然薄弱,簡直就和空氣差不多,馮斯禁不住在心里吐槽。他正想上前查看黎微的狀況,胖廚師已經開口了:“放心吧,針上涂的只是麻醉劑和‘酒’的混合物而已。她沒事,一會兒就能醒過來——在我們的地盤。”
酒?馮斯先是一愣,繼而明白過來胖廚師的用意。這個死胖子所說的,當然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守衛人們用來抑制附腦覺醒的藥物。他想要麻醉黎微的附腦,令她無法消除他人的蠹痕。
果然,隨著黎微的昏迷,胖廚師身上的蠹痕釋放了出來。
仍然是幾個小時前馮斯所見過的那種棕黃色的蠹痕,但這一次,蠹痕不會失效了。馮斯無處逃遁,
他很快感覺到全身酸軟,似乎所有的力量都在飛快地消逝,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個正在漏氣的氣球。無論怎么努力用力,都完全沒有用處,僅僅幾秒鐘的時間,他就連站都站不穩了,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有過了幾秒種,這樣的坐姿也無法保持了,只能癱在地上,像一張隔夜的煎餅。
“難怪不得你上次看到我的板凳砸過去都不躲,”馮斯連口舌都有些無力了,說起話來也含含糊糊,“你這個蠹痕用來打架還真有用。”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胖廚師憨態可掬地笑著,“我原本可以讓你連呼吸肌都用不上力,那你就活活憋死啦。”
“算、算你狠……”馮斯黔驢技窮,心里知道這一趟又要落入敵人的手里了。還在對于他這個廢物天選者來說,被人打敗、被人捉拿完全就是生活常態,居然心里也不算太慌張。
他眼睜睜地看著胖廚師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他和昏迷的黎微,再用腳尖踢醒兩名倒在地上的手下,出門而去。胖廚師甚至沒有出口招呼劉豈凡,劉豈凡自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沒有抗拒,沒有掙扎,半個字都沒有說過。
還是爛泥糊不上墻,馮斯在心里想著,活該一輩子做奴隸。
他的身子在地板上拖行著,被拖進電梯,被拖到胖廚師開來的suv里,好似一捆稻草。他在半途中好幾次試圖掙脫,但身體四肢好像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了,肌肉完全無法用力。胖廚師說得沒錯,要是對方再狠一點,完全可以讓他連呼吸都不能自主。
稻草一樣的天選者癱在suv的后座上,和黎微擠在一起,耳聽得胖廚師發動了車子,除了聽天由命之外沒別的可做。馮斯覺得自己已經漸漸麻木,甚至連屈辱感都難以再從心里涌起了。
如果我始終僥幸不死,難道就一輩子這樣扮廢物、一輩子被人折騰擺布嗎?他呆呆地想著。那些小說和影視劇里的主人公,一個個都牛逼得不得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路打怪升級不亦樂乎。老子為什么不能像他們那樣拉風?為什么頂著打敗魔王的天選者的名頭,要成天扮演一捆被搬來搬去的稻草,甚至連心愛的人都無法保護、只能忍痛割舍?
一想到姜米,他又覺得胸口開始發悶發痛,這種難受的感覺居然和那些騙小女生的言情故事里所描述的一模一樣,總是讓他覺得很沒面子。但緊跟著,他的腦子里微微一陣暈眩,隨即感覺到了身上的肌肉突然開始緊實,力量似乎又恢復了。
這是怎么回事?馮斯不解。但他一向反應很快,既然力量回來了,第一個念頭就是跳起來趁敵人不備趕緊出手偷襲。然而忙中出錯,他忽略了自己只是在一輛汽車里,這一跳起來腦袋直接磕到了車頂,撞得他眼冒金星,那一瞬間想好的種種作戰計劃全部化為泡影。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并且發現敵人并沒有借這個機會重新制服他。他意識到有什么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捂著頭小心地彎腰站起來,向著前排掃了一眼。
他發現胖廚師和兩個手下都像泥塑一樣愣在車座上一動也不動,劉豈凡卻在伸手解安全帶和開車門,不過這些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卻顯得相當吃力,像是精力不濟。馮斯一下子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
“我真是小看你了,”馮斯說,“看來每一個男人的心底都藏著英雄救美的情結啊。你別說話,我知道你用減慢時間的蠹痕很耗體力,你也甭解安全帶開門了,我直接把那三位扔出去,我們開這輛suv走。”
他麻利地動手,把胖廚師和兩個手下都拉了出去,想了想,從胖廚師身上找出毒針,在三個人身上都刺了幾下。按照胖廚師的說法,針上混合著麻醉劑和“酒”,應該足夠這幾位躺上一陣子了。
然后他坐到駕駛位上,發動了汽車:“劉兄,你這次就算是公然和他們撕破臉了,也沒辦法再回去了。跟我走吧。”
“走不了多遠的,”剛剛收回蠹痕的劉豈凡虛弱地說,“在這半天的時間里,我已經兩次使用了蠹痕,附腦很快就要覺醒,吞噬我的神智。你扔下我吧,希望你以后能夠……”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出口:“希望你能好好照顧黎小姐。”
“別他媽做出一副情深意長的臨終交黨費的德行!”馮斯狠狠地說,“不就是需要‘酒’么?我會想辦法弄給你的!還有……”
他伸手指了指后座上依然在昏睡的黎微:“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最好是親口說給她聽。”
劉豈凡的臉又變紅了。
二、
一番折騰之后,總算暫時安頓好了一切,馮斯只覺得擋不住的倦意涌上全身,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夜未睡,簡直恨不能直接倒在地板上大睡一覺。但身邊還站著何一帆,對方剛剛幫了他大忙,他不能不打起精神陪著笑臉。
“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想睡覺,但有些話,我非和你說清楚不可。”何一帆說。
“我明白,你每次和我說的話,雖然可能不大好聽,卻往往都是真話,”馮斯往沙發上一靠,“我從來不怕聽真話。”
“所以你才會活得那么痛苦。”何一帆嘆了口氣。
馮斯一怔:“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很聰明,即便是不好聽的話,你也會用理智去判別真假,不會盲目抗拒,也不會自我欺騙;但你同時又很有尊嚴,即便理性上接納了那些話,感性上也會不斷地被屈辱和不甘所困擾。”何一帆輕聲說。
馮斯沉默了一陣子:“所以,現在我的感性又開始覺得很不好受,但是理性卻不得不承認你說得有道理。說真的,在過去的歷史上,像我這樣的廢物天選者,到底有沒有出現過?真的半個都沒有么?”
“從來沒有過,”何一帆很肯定地說,“所以你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十分困惑。過去的那些天選者,雖然每一個最終都失敗了,但都是很早就展現出了驚人的能力,畢竟附腦不足夠強的話,是不可能和魔王發生聯系的。你真的是獨一無二的一個,明明能感受到魔王的精神力量,卻從來不能展現出任何主動的能力。”
“那會不會弄錯了?其實我根本不是天選者呢?”馮斯說,“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想,天選者也不過是后來人們總結出來的概念,并沒有什么真正嚴密的標準。或許我只是另外一種異類的存在,出于巧合,擁有某些和天選者重疊的素質,卻根本不是呢?”
何一帆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倒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那如果我有法子澄清,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么多麻煩了?”馮斯的心里瞬間燃起了希望。
何一帆伸出手,拍了拍馮斯的手臂,眼神里充滿了憐憫:“那只是一種可能性,一種并不算大的可能性。更何況,就算你真的不是天選者,也沒有人會相信的,或者說,沒有人愿意相信。”
“為什么?”馮斯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如果我這樣的廢物并不是真正的天選者,難道守衛人們不應該好好松口氣嗎?為什么不愿意相信?”
“因為人們需要一個天選者,”何一帆說,“這就是能一刀秒殺你的終極答案。”
“人們……需要?”馮斯喃喃地重復了一遍。
“最近幾十年來,魔仆和妖獸的異動越來越頻繁,勢態和過去截然不同,種種跡象都在預示著魔王的重現。對于擁有附腦的特殊人群來說,守衛人當然是急于找到一個新的天選者,來保留對抗魔王的希望,鼓舞所有人的士氣;而黑暗家族,一部分想要活捉天選者來尋找和魔王重新建立聯系的方法,另一部分……”
“想要直接干掉天選者,打擊守衛人的士氣,對么?”馮斯說。
何一帆沒有開口,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馮斯低著頭,像是在觀察自己的腳尖:“也就是說,并不是我一定是天選者,而是人民需要我做這個天選者。”
“沒錯,就是人民需要,所以必須趕鴨子上架。你就是那只鴨子。”何一帆點點頭。
“那么,你想給我什么建議呢?”馮斯問。
“我有兩種建議,看你愿意接受哪個。當然,兩者都不接受也沒關系,總歸是你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命運。”何一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