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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已經(jīng)陷入了長夜的安眠中。在這片每個月都在傳說要被拆遷的舊教工宿舍樓里,幾乎所有的窗口都已經(jīng)黑沉沉一片,只有寧章聞家里還亮著燈。晝伏夜出的寧章聞已經(jīng)醒來,聽文瀟嵐說完事情經(jīng)過,立馬心急如焚,在屋子里走過來走過去,好似動物園里忘了喂食的狼。
“再走下去,樓下鄰居要蹦上來問罪啦!”文瀟嵐說,“這件事,只能相信范量宇了,他是魔王世界里最能打的。如果他都不行,你在這里把地板踩塌了也沒用啊。”
寧章聞勉強點點頭,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但沒過兩分鐘,他又像彈簧一樣重新彈起來,走了兩步,想起文瀟嵐“樓下鄰居蹦上來問罪”的警告,站立著不敢再動。
看著他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盡管滿腹愁云,文瀟嵐還是禁不住噗嗤一樂,正想要說點什么去勸慰他,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寧章聞頓時把倒霉的樓下鄰居拋到九霄云外,幾步跨到門口,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梁野。幾個月前,馮斯從大山里把關(guān)雪櫻帶出來之后,曾拜托梁野把她送到寧章聞家里,所以幾個人都見過面。
關(guān)雪櫻被他抱在臂彎,正在熟睡之中。看見寧章聞來開門,梁野伸手想把關(guān)雪櫻遞給他,寧章聞漲紅著臉擺了擺手,好像是不敢接觸關(guān)雪櫻的身體。梁野輕輕搖頭,徑直走進去,在文瀟嵐的指引下,把關(guān)雪櫻放到她的床上。
“她沒事兒吧?”文瀟嵐一面幫關(guān)雪櫻脫鞋蓋被子一面問。
“累了,睡著了,無礙。”梁野簡單地回答。
說完,他向著大門走去,看來是要離開。文瀟嵐忙叫住他:“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發(fā)生了什么?”
“你們知道得越少越好。”梁野說著,打開了門。
“好吧,不說就算了,你們大人物都這么神神秘秘的,”文瀟嵐說,“不過,兩個腦袋的家伙呢?你遇見他沒有?”
“他幫我打了一架,然后離開了。”梁野停住了腳步,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只管說,”文瀟嵐說,“我和馮斯認識那么久,什么樣的話都嚇不倒我了。”
“我希望……你以后盡量不要見范量宇。”梁野說。
文瀟嵐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你會讓他心軟。”梁野回答。
這句話讓文瀟嵐更加迷惑。她回想著自己和范量宇認識以來的種種事由,隱約覺得梁野話里有話,又一時間難以分辨。最后她問:“你和他不是仇敵嗎?他心軟了,也許你的家族就會少死很多人,那有什么不好?”
梁野搖搖頭:“除了天選者之外,范量宇是我們當(dāng)中最有可能超越自身能力的極限、進而對抗魔王的人。我寧可他多殺我們幾個人,也不能失去這一丁點兒微茫的希望。”
文瀟嵐嘆了口氣:“雖然我還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見不見他,恐怕不是我能決定的。能不能讓我最后問一個問題?”
“問吧。”梁野說。
“他的身上有一個項墜,里面藏著一個女孩的照片。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文瀟嵐問。
“她……是范量宇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直接原因。”梁野說完,快步走出門,把門從外面關(guān)上。文瀟嵐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直到雙腿都開始麻木了,她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挪動到沙發(fā)旁坐下來。那張黑白照片上的清秀面龐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那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女孩?她和雙頭怪物之間到底有著怎么樣的過往?她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情發(fā)生在她身上,令范量宇變成了今天這樣?
文瀟嵐靠在沙發(fā)上,心里涌現(xiàn)出無數(shù)的猜測和無數(shù)的疑問。透過窗戶,雪夜里的大氣呈現(xiàn)出古怪的暗紅色,白色的雪花撲簌簌向下掉落,窗外一些脆弱的樹枝承受不了積雪的重量,開始發(fā)出斷裂的聲響。
北京城今冬的第一場雪。到了明天、不對,是今天早上天亮之后,那些潔白的雪將會被無數(shù)的輪胎和鞋碾壓成骯臟的黑色冰渣。人們抱怨著下雪帶來的交通災(zāi)難,在自己的車或者公車上堵著,在能把鐵塊擠扁的地鐵上窩火連天。這是人們的生活,簡單、平凡、糟心而美好。他們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們的身邊,存在著一個全然不同的詭異世界。這個世界能改變他們的歷史,摧毀他們的生活。
“我到底是怎么陷進去的……當(dāng)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優(yōu)秀學(xué)生干部多好……”文瀟嵐疲憊地自言自語著,終于感到眼皮子睜不開了,慢慢沉入夢鄉(xiāng)。但并沒有睡多久,鑰匙開門的聲音就驚醒了她。她睜開眼睛,正看見馮斯推門走進來,手里還扶著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緊跟著進門的還有第三個人,那是一個臉上頗有幾分野性的漂亮姑娘,打扮很成熟,但仔細看臉,年紀應(yīng)該和馮斯差不多。該美女顯得有些萎靡不振,就像是剛剛睡醒一下。
“你的身邊總是不缺美女啊,”文瀟嵐揉著發(fā)酸的肩膀站了起來,“你不是在瘋?cè)嗽豪镳B(yǎng)老么?怎么跑出來了?”
“發(fā)生了大件事,不出來不行。”馮斯脫口而出粵語腔。
“我這里也發(fā)生了大件事,咱們先聽誰講?”文瀟嵐說。
“誰也不講,先救命,”馮斯費力地把手邊扶著的年輕人放在了沙發(fā)上,“你還記得上次那個傻大個俞翰在家里的一通鬧騰嗎?”
“當(dāng)然記得,差點幫政府省了拆遷錢,”文瀟嵐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眉頭皺了起來,“喂,我說,他不會也像那個傻大個一樣鬧起來吧?”
的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滿臉痛苦,膚色一會兒赤紅一會兒青紫,眼睛鼓得就好像要爆炸,喉嚨里發(fā)出近似野獸一般的咆哮聲。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當(dāng)時附腦失控的俞翰的翻版。
“他如果真鬧起來了,恐怕會更糟糕,而且是糟糕得多。”馮斯說。
“謝謝你的這個好消息,”文瀟嵐喃喃地說,“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把這顆定時炸彈扛回來?”
“因為他救了我們的命。”馮斯說。
第五章、疲于奔命
一、
何一帆穿著一身動漫式的蘿莉裝,雙手托著下巴,看著身前的金鏈漢子。該金鏈漢子腦袋光禿禿的,一身發(fā)達的肌肉,在這樣嚴寒的天氣里依然穿著露出手臂的短褂子,兩條胳膊上分別紋著老虎和龍圖案的刺青,一看就絕非善類。可惜的是,如此威武雄壯的漢子,此刻的姿勢卻是狗啃屎一般趴在地上,形象就未免有些滑稽了。
“我說過了,在我面前不要大吼大叫,那樣很不禮貌。”何一帆低下頭,聲音輕柔地說。
金鏈漢子拼命掙扎著,試圖站起來,但他的掙扎顯得很無力。俞翰的右腳正踩在他的背上,就如同如來佛的五指山,讓他沒有半點翻身的可能性。而在他的周圍,他所帶來的小弟們在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是貨真價實爬不起來,有的是看見俞翰的拳頭就不敢爬起來。
最后金鏈漢子郁悶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算你牛逼,老子認栽。”
“也就是說,你愿意從此離開這一片,是么?”何一帆笑瞇瞇地問,“那以后這里我就接管啦,多謝。”
金鏈漢子一瘸一拐地帶著手下離開,何一帆站在這條重新變得安靜的小巷里,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雪已經(jīng)停了,地上是夾雜著冰渣的黑色泥濘,灰蒙蒙的太陽正在無精打采地升上天空,小巷口所正對著的大街上,汽車喇叭、自行車鈴鐺夾雜著早餐叫賣聲響作一片,炸油條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這正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北京的雪天清晨。
“美好的世界啊……”何一帆有些惆悵地自言自語著。
“好了,又幫你干掉了一個小團伙,你所謂的‘幫會’,”俞翰說,“這種沒什么意義的游戲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時候?難道你真的想當(dāng)個大姐頭?”
“第一,不是‘真的想當(dāng)’,而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姐頭了,”何一帆嗤之以鼻,“第二,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好玩,當(dāng)然是有目的的。現(xiàn)在告訴你你也不明白。”
“是啊,反正我就是個傻大個,什么都不明白……”俞翰嘟噥著,還想再說什么,何一帆的手機響了起來。何一帆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接通手機:“天選者大人,怎么突然想起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