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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見鬼!他狠狠一拳頭砸在沙發上,只覺得心里的憋屈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哈德利教授并沒有在十多年前的追殺中死去,并且活生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原本是個絕好的機會。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洋鬼子老頭身上,一定藏著許多尚待挖掘的秘密,用路晗衣的話來說,這些不走尋常路的世俗專家們,在全然不知道魔王存在的前提下去研究那些“反科學異象”,可能反而更加容易跳出窠臼,尋找到探訪魔王本質的特殊方法。
可是哈德利教授也死了,又一條重要線索中斷了。作為一個所謂的天選者,老子混得還真夠失敗的,馮斯悲憤地想。
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了些什么,開始在房里四處翻找,但如他所料,曾煒不會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供他去偷窺。翻檢了一陣子之后,除了一些雜物和幾本陳舊的家庭相冊之外,并沒有發現其他物件。他反正也無事可做,索性打開相冊瞎翻。
第一本相冊里的照片以黑白居多,大多是曾煒的父母還比較年輕的時候拍的。那時候曾煒也還只是個少年人,身材瘦瘦小小,在相片上總是顯得分外拘謹,并不像現在看上去那么老到成熟。
從第二本開始,彩色照片逐漸多了起來,照片上的曾煒的年紀也在不斷加大,可以看出他從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到戴著團徽的中學生,再到一身制服的警校生的逐步轉變。這個人開始一點一點地褪去稚嫩,眉宇間逐漸有了一個警察該有的英氣。
突然之間,一張令馮斯絕對沒有想到的照片一下子映入眼簾,他登時愣住了,心臟開始狂跳起來。這是怎么回事?馮斯想著,我之前的種種猜測,難道全都是錯的?這張照片所傳遞出來的信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
馮斯正在陷入沉思中,忽然感到頭頂上似乎有什么陰影掠過,他抬起頭來,卻什么都沒有看到。頭頂只有掉了許多墻皮的天花板。
是我眼花了么?馮斯有些疑惑。他放下手中的相冊,站起身來四處張望,終于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客廳正對房門的墻壁上,有一塊墻皮的顏色好像稍微有點不大對勁。他向前走了幾步,打算看個究竟,但那塊墻皮卻猛然間脫落,仿佛無視重力法則一般,橫著向他飛了過來。
馮斯反應倒也不慢,一個狗啃屎的動作趴倒在地,躲開了這塊巨大的“墻皮”。他就地一滾,鉆到了飯桌下面,然后回頭一看,這才看清楚了,那塊東西并不是墻皮,而是某種具有生命力的奇怪生物。
這個怪物呈四四方方的薄片狀,大約兩米見方,色澤是輕微的淡黃色,難怪剛才馮斯會在黃色的燈光下看花眼。此刻它懸浮于半空中,身子伸展開,整體有點像一塊草席,雖然并無四肢,卻給人一種張牙舞爪的錯覺。馮斯不知底細,竄進廚房拿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心里在算計著:這家伙沒頭沒尾沒眼睛沒鼻子,我到底往哪兒砍才算是要害呢?
沒等他盤算清楚,怪物已經猛撲了過來。馮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菜刀跺了下去,怪物并沒有躲閃,這一刀重重砍在它身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立即把它的身體砍穿。
馮斯正在竊喜,卻發現怪物并沒有絲毫受傷的樣子,反倒是被一刀砍穿的部位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愈合,反而把馮斯的手腕裹夾在其中。馮斯感到一股膠水一樣的粘糊糊的力道粘住了自己的右手,怎么拔也拔不出來。掙扎了好半天,始終無法把手抽出來,想要踹上一腳,卻明白這一腳的結果多半是腳也被粘住。
于是他只好選擇靜止不動,右手還插在“草席”的身上,那副樣子活像是正在掏兜卻被事主抓了現行的小偷。他只能尷尬地咧嘴一笑,然后提高了聲調:“不管你是誰,出來說話吧,我沒有蠹痕,不可能對你有威脅。”
對面的“草席”忽然震動起來,發出一陣沉悶但還可以分辨的聲響:“出來?我不是一直在你面前么?”
馮斯楞住了:“你說什么?你不是一只妖獸?你是……一個人?”
手松開了。“草席”向后退出去半米,整個身體卷在了一起,隨即開始像液化一樣的融合、變型,顏色也越來越深。半分鐘之后,幾乎沒有厚度的“草席”消失了,站在馮斯面前的是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長著厚嘴唇和獅頭鼻,頭發油油膩膩的看來很長時間沒洗了。
“這種變形能力,也是附腦的作用嗎?”馮斯鎮定地問。其實在他心里,見到這樣活生生的變形秀,還是難免震驚的,但好歹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天選者,表面上不愿表露出絲毫的驚訝。
“是的,附腦沒能給我帶來蠹痕,卻把我的身體改造成了這個樣子,”矮胖的男人說,“在我看來,這個能力比蠹痕還好使。”
“看起來,附腦還真是挑戰各種人類的極限呢……”馮斯哼了一聲,“那你豈不是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模樣了?”
“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惜現在能力還不足,無法精確控制細節,尤其是人類的細微面部區別,”矮胖男人說,“比如你想要我變成你喜歡的妞陪你睡覺,恕我無能為力。”
“你還真粗俗……”馮斯嘆了口氣,“不過我好歹稍微放了點心,你不至于冒充國家元首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什么的了。說說吧,你是哪個家族的,抓我想要干什么?”
“看來果然如他們所說,你雖然沒什么本事,膽量倒是不錯啊。”矮胖男人有些詫異地看了馮斯一眼,“換一個人的話,恐怕都得尿褲子了。”
“你不是第一個這么說我的人了,”馮斯微微一笑,“我都已經習慣啦。”
“習慣了就好,我也不必多費唇舌了,”矮胖男人說,“不想受到傷害的話,就跟我走吧。”
馮斯無話可說。不管表面上如何鎮定自若,他內心深知,面對著這些移植了附腦的怪物,自己沒有半點逃脫的機會,只能乖乖跟著對方離開。那種時時縈繞于心里的屈辱感再度涌現,天選者,他念叨著這三個字,還不如說是天選豬……
矮胖男人的左臂像橡皮泥一樣伸長扭曲,化作一根長長的觸手,把馮斯的腰部卷住。馮斯逆來順受,不由自主地被他拖著向門口走去。
矮胖男人伸手拉開門,突然之間,馮斯的耳邊響起砰砰砰好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隨即臉上濺上了好幾滴熱血,似乎還有一些硬硬的渣子。他側頭一看,不由得差點吐出來:矮胖男人的頭顱被整個打爛了,上半截的顱骨完全被掀開,露出里面紅白混合的可怕事物。他也知道,這些惡心的玩意兒此刻肯定糊了他一臉,不過也沒時間去顧及了。
他把視線轉向門口,果然,門口站著的是曾煒。曾煒手里握著一把還在冒出青煙的手槍,目光里帶著馮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冷峻和威嚴。直到這時,矮胖男人的身體才僵直地摔倒在地上。
“腦袋爛了,這種怪物也就死透了,”曾煒沉聲說,“但是他肯定還有同黨。快跟我走!這里不能留了!”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不然我不走!”馮斯說著,抓過一卷衛生紙擦拭著臉上的血液和腦漿。
“命都快沒了你還要啰嗦什么?”曾煒眉頭一皺。
馮斯霍然上前,手里揚起剛才從相簿里抽出來的那張泛黃的照片,一字一頓地問:“告訴我,你為什么會認識我爸爸?”
照片上,年輕的曾煒和年輕的馮琦州并肩而立,作意氣風發狀。從兩人勾肩搭背的姿態來看,至少在那個時候,他們應該是關系親密的好朋友。
第二章、我們都是瘋子
一、
劉大力緊緊握住手里的警棍,一步一步地靠近倉庫。作為一個膽小的建筑工地保安,在聽到建材倉庫里傳來種種異響之后,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不要去管。當保安的,要么日曬雨淋要么熬夜加班,一個月就那么點微薄的薪水,何必去給自己惹麻煩呢?
但是他很快又想起了同事的教訓。就在上個月,因為一樁夜間盜竊案,一位同事丟了飯碗。這年頭要在城里找到工作可著實不容易,當保安也總比下工地搬磚輕松,劉大力思前想后,最終還是抓起警棍走了過去。
倉庫里的聲音十分怪異,像是有人在極度痛苦地喊叫,但聲音卻像是經過了消音器過濾一樣,聽起來十分微弱,如同從很遠的地方遙遙傳來一樣。
難道是有誰躲在倉庫里看什么恐怖片或者打斗片?劉大力這么想著,膽氣稍微壯了一點點,他猛地一腳踹開倉庫大門,沖了進去。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他看見倉庫里明明沒有亮燈,卻有一層奇怪的淡黃色光芒鋪滿了整個倉庫。在這一圈柔和的黃光的籠罩之下,倉庫里已經是一片狼藉,正中央站立著一個可怕的怪人——一個長著兩顆頭顱的畸形兒。
此刻這個雙頭怪人正叉著腰站在倉庫中間,布滿傷疤的丑陋大臉上滿是一種無所謂的極度傲氣。在他身邊的地上,七零八落地散布著許多血紅色的東西,劉大力仔細一瞧,看清楚了那些都是什么,立刻嚇得魂不附體:那些血紅色的玩意兒,竟然全都是被粉碎的人的身體!看看那個雙頭怪人的神情姿態,似乎這些散落一地的胳膊、小腿、內臟、頭顱全都是被他撕碎的。
劉大力這回算是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嚇尿了,括約肌已經完全不受控制,褲子一下子就濕透了。他扔掉警棍,轉身就想跑,但不知怎么的,剛剛跑到倉庫門口,腳底下就有一股莫名的阻力讓他的腳步變得遲滯而沉重,令他無法邁開步伐。
緊跟著,他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全身的力氣飛快流逝,就好像從一個破了口的水杯里漏水一樣。他腿腳發軟,再也無法支撐身體,一頭栽倒在地上。而奇怪的是,盡管摔得很重,他卻并沒有感覺到太疼,似乎整個身體的感覺都變得遲鈍麻木。他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跳動,肺里只有出的氣、卻很難再吸進哪怕是一絲的新鮮空氣。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跳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慢,眼前變得一片漆黑,視線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劉大力用盡最后的力氣,努力抬起眼皮,但他的視線已經看不見遠處了,只能勉強看到自己的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在這短短的不到一分鐘時間里變得枯瘦如柴、青筋暴露,上面布滿了老人斑。
我難道是……老死的?這是劉大力最后的念頭。
從劉大力闖進倉庫,到他倒在地上不可思議地活生生老死,那個雙頭怪人都并沒有正眼向他瞧上一眼。倒是等劉大力死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倉庫一角:“小路,看來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你啊,而且選擇最后時刻再出來也是你的風格。”
“范兄,殺人是你的樂趣,我當然不好掠人之美,”從倉庫的那個角落里走出一個相貌俊美的年輕人,“只是剛才那個最后闖進來的普通人,我擔心你會放他走,所以才搶了你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