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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文瀟嵐通的電話。”馮斯神情陰郁。
“和文瀟嵐通的電話……不會吧?”姜米一下子明白過來,臉色變得蒼白。
兩人面面相覷,巨大的恐懼在內心生起。就在這時候,姜米的眼睛瞥向了墻角:“奇怪,進了些蟲子。”
馮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房間的墻角果然有一些小蟲子在爬行。這種蟲子形狀近似甲蟲,但比甲蟲小得多,體型基本只有一只蚊子的大小,而且顏色血紅,看著就讓人有毛骨悚然之感。再仔細一看,這些蟲子是從門縫里爬進來的,還在源源不斷地涌入,而且一進來就順著墻分散到了房間的四周。
就像是一種有意識的包圍。
姜米抓起枕巾,想要撲打,馮斯一把攔住她:“別輕舉妄動!這一帶旅游業做得那么好,就算有蟲子,也絕對不可能這么成群結隊地進來。這些蟲子,是特殊的人帶來的,千萬別亂碰。”
他把“特殊的人”四個字故意說得很響亮。片刻之后,門外響起了一聲陰笑:“馮斯啊馮斯,你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是真心不想和你為難。”
這個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充滿了邪惡,但馮斯卻發現,這聲音聽來很是耳熟。姜米也湊到他耳邊說:“這個聲音好熟啊。不過腔調太怪,我一下子分辨不出來。”
“等他進來,我們就清楚了。”馮斯說著,提高了聲調,“請進來吧!”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門開了,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那是文瀟嵐。此刻的文瀟嵐顯得委頓不堪,頗為憔悴,馮斯連忙扶住她:“你怎么樣?沒事兒吧?”
文瀟嵐含著淚搖搖頭:“我沒事兒。對不起……我并沒有把你的行蹤說出來,但我們的電話被監聽了。然后我被抓到了這里,我沒有能力反抗……”
“這不是你的錯,不反抗是對的,而且就算說出來也沒關系。”馮斯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身旁卻忽然響起一聲尖叫。他急忙回頭,看到姜米用手捂著嘴,滿眼都是無法言說的深深驚駭。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門口,這一看也讓他像遭受到了雷擊一樣,渾身一震。門口站著一個他絕對想不到會是敵人的人,但無情的事實擺在眼前,這個人就是敵人,那一臉的兇悍、冷酷、惡毒、陰狠,是他過去從來沒有在此人臉上見到過的。
馮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季阿姨,你好。”
是的,這個監聽了他和文瀟嵐的通話、把文瀟嵐從北京綁架到青城山,如今帶著一臉兇相走入房間的敵人,赫然是季華。
姜米的親生祖母季華。溫和、平易、充滿知性氣質的季華。一直對待兩人親切慈祥、有如家人一樣的季阿姨。
而現在,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數天前的從容優雅。此刻的季華,臉色灰敗,咬牙切齒,眼睛里布滿血絲,一向梳理得很整齊的頭發也顯得凌亂不堪。最可怕的是她的神情,既兇惡又歹毒,還混雜著一絲抹不去的惶恐與緊張,這讓她的臉看上去像一條兇殘的母狼。
“判若兩人”這個詞,在季華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然而更加驚人的,是季華接下來所說的話。當聽到馮斯喊出“季阿姨”三個字之后,她撇了撇嘴,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笑畢,她一步步地走到馮斯跟前,臉上帶著嘲弄的笑意:“季阿姨?不,你弄錯了。這個名字只是我隨口編的。我也并不是楊謹的母親。那一天,是我殺了楊謹,但還沒能來得及逃走就被你堵在了屋里。出于某些禁令,我不能殺你,于是只好偽裝成楊謹的母親來騙騙你了。”
馮斯和姜米對望一眼,心里都翻騰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那并不只是被人欺騙的憤怒與傷心,更加有失去一個原本親近的親人的失落。姜米忽然大聲問:“那你不是季華,到底是誰?”
對方的臉上再度浮現出嘲諷的笑容:“我是誰?其實馮斯本來應該認識我的,不過他總是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擺出一副蔑視權貴的清高德行,這才會輕輕松松被我騙過啊。”
馮斯聽得莫名其妙:“我應該認識你?你到底是誰?”
“季華”故意擺出一臉的神秘:“我問你,你知道當初,是誰把你的養父馮琦州請到北京的嗎?”
馮斯霍然向后退出好幾步,開口時連聲調都變了:“你!你!你是那個副校長!主管基建的副校長!”
“季華”似乎十分滿意看到馮斯這副驚駭的表情:“沒錯,就是我。我的名字叫做李濟,但你在學校里一年有多,卻從來沒有留意過我的存在。”
“你原來是個女人!你是女人!”
“我當然是個女人。誰告訴你校長就必須是男人了?”
四、
不久之前,馮斯和姜米一起去找姜米的生父楊謹索要與哈德利教授相關的調查資料,楊謹卻離奇被殺。在現場的陽臺上,馮斯發現了這個頭部受創的老婦人。她告訴馮斯說,她是楊謹的母親,被人襲擊了,所以并沒有見到兇手的模樣。馮斯還應她的要求替她打電話報案。
幾天后,他們又在川東的溫泉山莊重逢。這一次,季華是被幾個本地黑幫押到山莊的,她的解釋是,這些黑幫承諾告訴她殺害楊謹的真兇,以此換取楊謹留下的資料。正是憑借這些資料,人們最終找到了玄化道院的精確位置,并且通過馮斯的附腦引發了那一夜的曠世奇觀。
這之后,季華提前告別了兩個年輕人,回到北京,馮斯僅僅是和她通了一兩次電話。他對這個嫻靜慈祥的老人很有好感,隱隱在她身上找到了一點慈愛的老祖母的味道。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季華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之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現在她完全拋棄了自己過往的風度,看上去就像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還給出了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真實身份:那個把馮斯的養父馮琦州請到北京的副校長,在學校里主管基建的副校長,真名叫做李濟。
屋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處,好幾分鐘都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那些紅色的怪蟲悉悉索索爬行的聲音。最后還是馮斯打破了沉默。他經過幾分鐘的思考,腦子里漸漸把過往的事件串成了一條線。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是來殺我們的,還是來利用我的?”馮斯問。
李濟鼓了鼓掌:“第一個問題就抓住了形勢。我要殺你,還能等到現在嗎?”
“那我就暫時放心了,至少可以請你先替我解惑,對嗎,李校長?”馮斯把“李校長”三個字咬得很重,不無諷刺。
“可以,馮同學想要從哪里問起啊?”李濟拖過房間里的椅子,悠悠閑閑地坐了下來。在那些紅色怪蟲的環繞中,她看來半點也不擔心馮斯可能會逃跑或者反抗。
“當然是從這些蟲子了,”馮斯伸手一指墻上那些蠕蠕爬動的蟲子,“我沒有猜錯的話,那些變成白骨的死人就是它們制造的吧。”
“它們吞噬血肉是非常快的,”李濟獰笑一聲,“而且非常聽話。我不讓它們吃,它們就不會動;我一旦下了命令,沒有誰能阻擋它們。”
“我懂了,你的附腦并不能產生蠹痕,只能制造這樣的怪蟲,所以算得上是低級的附腦,對吧?”馮斯想起了之前在東北小城遇到過的翟建國。他的附腦把他變成了蜘蛛樣的怪物,甚至可以吐絲結網,卻無法產生蠹痕。
這個問題顯然觸碰到了李濟的痛處,她重重地一跺腳:“都怪那個姓王的臭娘們!那個姓王的臭丫頭片子!要不是她逼我……”
“姓王的丫頭片子?”馮斯忽然反應過來,“是那個叫王璐的胖乎乎的姑娘,對么?”
李濟并沒有回答,但她目光中那種似乎要把什么東西生生嚼碎的刻骨仇恨已經讓馮斯明白了答案。他苦笑一聲:“原來你并不屬于黑暗家族,而是被王璐指使的。最早的時候,也是她要你把我爸爸騙到北京的吧?我想,那些跑來追殺我們倆的人,多半就是收到了她故意泄露的消息。她果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比起范量宇那樣壞在明處的,恐怕更加危險呢。”
“誰危險,誰不危險,關我什么事?”李濟一時間有些神情恍惚,“我反正是活不長了……”
“我們來捋一下時間線吧,”馮斯說,“你被王璐脅迫了,被她強行移植了附腦,又或者是被欺騙移植了附腦,具體哪樣已經不重要了。總而言之,你以看風水的名義把我爸騙到北京來,同時王璐故意把消息泄露給另外一個家族,他們對我下了手,盡管沒有得逞,卻成功把我拖下水了。我成為了這個變態世界的一員。”
“是的,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的責任!”李濟緊咬著牙關,“如果不是因為你在我的學校里,王璐根本不會對我下手,這都是為了你!”
“誰是誰非回頭再說吧,從那以后,到我從貴州山區返回北京,有好幾個月的時間,為什么你一直沒有對我下手?”馮斯又問。
“因為王璐想要觀察你,”李濟說,“那時候你雖然被確認為天選者,但是誰也不知道你到底能干些什么,謹慎一點的家族都不會輕舉妄動。”
“但是詹教授的到來,卻讓各大家族都有些忍不住了。詹教授是被蠹痕殺害的,應該不是你干的,你知道兇手是誰嗎?”馮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