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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你贏了,一起去吧!”馮斯揉著耳朵,“其實你完全可以當領導遙控指揮的。”
“領導更要身先士卒!”姜米揮著拳頭。
“我倒是想起想起小時候我爸說的話,”馮斯說,“那會兒他總是說:‘我們家,大小事務都由我全權負責……’”
“哇,你爹那么厲害?”
“還有后半句呢:‘……領導下了命令,我就全權負責去辦!’”
兩人開車回到成都市區,采購了一些登山裝備和野外生存必需品,然后連夜開往青城山。青城山景區分為前山、后山、外山,青城外山就是過去的青峰山,山下是一個叫大觀鎮的古鎮,古稱大觀鄉,正是阮猴子阮嵩的家鄉。
盡管不如前山后山那么有名,畢竟都屬于青城山的資源圈,旅游業依然有聲有色。兩人毫不費力地找到了住處。此后兩天,兩人在山里走了一圈,發現頗不容樂觀——因為整個青城山系被開發得太完善了。這座山本來就不大,各路旅游資源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再加上歷史上屢屢掀起的尋寶熱,他們很難相信這里還有哪個角落是沒有被人踩過的。
“我還以為這里會和大興安嶺一樣大到沒邊、搞不好走到哪兒就會冒出個野人呢,”姜米十分憂郁,“現在看起來,就算是野合的男女想要找個不被人撞見的清凈地兒都很難。”
“不要思想那么低俗骯臟嘛小姜同志!”馮斯說著,自己也開始愁眉不展,“這里的風景雖然漂亮,但確實……人氣太旺了。我沒法想象有什么大規模的地宮會藏在這里而不被發現。這樣的一座山,實在不像是可以和‘尋寶’‘秘密’一類的詞匯沾邊的地方。”
“會不會是被那個阮帆給騙了?”姜米忽然想起來。
“應該不會,如果他要設計騙我們,成本太高了,而且沒有必要。”馮斯說,“他的故事里所包含的那些信息,全部指向魔仆,外人是不可能編得那么像的。而假如他是守衛人或者黑暗家族里的人所假扮的——收買無數的路人甲配合他、精心編造這一套謊言來騙我們,圖什么?直接把我們抓起來或者干掉不是更方便?”
“說得也是。”姜米點點頭。
“我倒是有另外一個猜測,”馮斯說,“所謂的規模龐大的地宮,可能既存在,也不存在。”
“你把我都說糊涂了,怎么個既存在又不存在……啊!”姜米猛然反應過來,“你是指……就像玄化道院那樣!”
“是的,最初我曾經懷疑,這個地宮壓根不存在,也許是張獻忠用了三百條人命來做的幌子。”馮斯說,“但后來我琢磨了一下,在阮嵩的敘述里,他確實親自參與了地宮的建設,而且結構還十分復雜,那應該不會是假的。所以,也許只有唯一的一個可能,地宮存在,卻像玄化道院那樣,離奇地遁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那可怎么辦?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最后也不過能從玄化道院的幻影里抓出一個木盒子。這個地宮如果真的也那樣消失了,那豈不是根本沒有辦法進去探尋了?”姜米很是發愁。
“其實呢,就像你說的,大不了當成一次旅游吧。”馮斯拍拍她的肩膀,在心里悄悄嘆了口氣。
寧章聞又幫馮斯搜索了大量和張獻忠寶藏有關的信息,可惜全都是些荒誕的民間傳說,一看就是極盡夸張之能事的無稽之談,并不能帶來任何的幫助。不過有一條舊日新聞倒是引起了他的關注。
那是寧章聞從某個專門收藏解放前舊報紙影印版的偏門網站上找到的。當時包括《川報》《四川日報》《四川民報》《華西晚報》等在內的諸多報紙媒體,都報道過一則新聞:1943年4月,一位居住在成都的愛國商人在自己所住的公寓內離奇失蹤,現場只留下一個全身凍傷的日本女間諜的尸體。而當時的成都,正處在溫暖的春季。
一看到這種離奇的死法,馮斯立即想到了死在巨大冰塊里的詹瑩。而在報道的剩余內容中,所提到的信息更加驚人:這位名叫陳廣澤的商人,經營著一家名叫“錦江淘銀公司”的企業,這家公司的全部業務內容,就是尋找傳說中張獻忠當年埋藏的寶藏!而且,就在他失蹤的當天以及前一天,錦江淘銀公司的打撈船真的從錦江里撈出了一頭石牛和一面石鼓,這兩樣東西,正是傳說中張獻忠為了日后尋寶做下的標志。
當然了,如今馮斯已經確信,所謂的張獻忠寶藏是不存在的。他有了一個推斷,這位陳廣澤,或許本身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才開辦淘銀公司的。他試圖通過事先準備好的石牛石鼓以及其他一些從河里撈出來的“財寶”,把人們的視線從青城山轉移開,轉移到完全沒有威脅的錦江。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在青城山大肆尋找,是有可能把那個秘密地宮找出來的,否則知曉地宮秘密的人們不會如此大費波折地去掩飾。問題就在于,到底用什么樣的方法才能找到它呢?
眼看距離秘密的揭開只差最后一步了,卻偏偏就卡在這一步,兩人實在是焦躁不堪,卻也沒有辦法解決。無法可想的時候,只能強迫自己放松。馮斯忠實地履行著姜米對他的勸告,“心思不要太重”,干脆陪著姜米去把青城前山后山都玩了一遍,心情倒也慢慢好了一些。
“就當是陪我來玩啦!青城天下幽!”姜米對馮斯說。
唯一的一個好消息是,北京的朋友們沒出什么狀況,對馮斯而言,朋友們不出狀況就足夠讓他燒高香了。寧章聞一面幫馮斯照管網游和查找資料,一面在抽空學習安卓編程,看來是真的想要開發游戲;關雪櫻在家里按照馮斯給她找的教材自學文化知識,學習之余繼續研究廚藝,監視她的人也一直再也沒有現身;文瀟嵐依然是學霸兼社會活動家,在學校里若干個社團里忙忙碌碌,這幾天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明顯可以聽出她心情有些不好。
這一天晚上,兩人在一家農家飯館吃了著名的一兔三吃:辣炒兔肉、萵筍燒兔肉和紅油兔丁,吃得大快朵頤。馮斯吃得太飽,飯后有些懶得動,姜米于是獨自一人去小鎮里散步,他則回到賓館房間里,看到寧章聞例行的每日網絡留言。寧章聞告訴他,已經好幾天沒見文瀟嵐了,上一次見面時,聽說她在忙什么“學生創業大賽”的組織工作,似乎是一團亂麻狀況無數,她簡直恨不能克隆一百個自己去辦事。
關掉聊天窗口,馮斯想了想,撥通了文瀟嵐的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那邊的背景音很是嘈雜,好像有女人在聲嘶力竭地唱著惡俗的網絡歌曲,還有人用汪吐死瑞的本地腔英語起勁地喊著節拍。這他媽是哪家迪廳如此沒節操?馮斯暗想。
“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文瀟嵐疲憊地說,“不過我還撐得住。”
“也不能為了革命不顧惜身體嘛!”馮斯前一句還諄諄教導,后一句又露出了他無恥的本色,“話說就那些學校社團的唧唧歪歪的破事兒,向學校請愿滅蟑螂啦,忽悠男生幫女生打開水啦,抗議食堂沙子里摻的米飯太少啦……也虧你干得津津有味。”
“是是是,我知道你檔次高,收復釣魚島全靠你了……我得去睡會兒了。先掛啦。”
馮斯放下電話,心里想著,連兩人例行的斗嘴環節都被省略了,看來文大小姐是夠忙的。正在想著,姜米卻已經回來了,按兩人預定的“每次三聲、連敲三遍”的暗號敲了門。只是姜米天性不安分,每次都要搞搞怪,這回她一邊敲一邊模仿著美劇里的科技宅:“胖妮!胖妮!胖妮!”
“怎么那么快就回來了?”馮斯把她放進來。
“下小雨了,我擔心下大淋成落湯雞,就趕緊回來了。”姜米說,“真可惜,我還沒看夠呢。”
“看夠什么?猴戲?”馮斯隨口問。
“不是,是鎮上大媽的廣場舞!”姜米簡直眉飛色舞,“我在美國的時候就聽說過大媽廣場舞啦,但是百聞不如一見嘛,真的好有趣!那些大媽比起美國本地大媽有激情多了。”
“是啊,可不是有激情么,周邊鄰居都能聽到想激情殺人……”馮斯哼哼著。
“而且那些配樂很好聽啊,”姜米說,“節奏感很強,歌詞樸實直白。而且似乎是兼具東西方音樂的特色。”
“這些玩意兒,在中國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做農業重金屬。這是中國繼火藥、指南針、造紙術、印刷術之后的第五大發明,將來中國向外輸出價值觀就靠它了。”馮斯一本正經地說。
“切,一聽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有品的網絡憤青編出來埋汰人家的!烏鴉落在豬身上!”姜米撇撇嘴,“我真的覺得挺好玩的啊,我今天正看到那些大媽分成幾派在斗舞,簡直跟武俠小說里的武林大會似的。每一隊還專門有dj大媽喊口號呢,而且有一隊的大媽喊的是英語,別提多有范兒了!”
“您這樣的審美能力,到了網上指定被劃入胸大無腦流……等等!”馮斯忽然一下子臉變得凝重起來。
“你怎么啦?”姜米一怔。
“你剛才說,有一個老太太用英文喊話,喊的是不是‘1,2,3,4……’?”馮斯一把抓住姜米的手。
“是、是啊。咋了?”姜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另外,你能不能給我哼一下,喊‘1234’的時候老太太們伴舞的音樂?”馮斯說。
“歌詞記不住,反正就是愛來愛去飛翔來飛翔去的,調子倒是蠻簡單流暢……”姜米隨口哼了幾句。雖然找錯了一兩個音,但馮斯還是能立即分辨出來,這是一首最近在網絡上被炒得十分火熱的所謂“神曲”。聽到這首神曲的曲調,他如墜冰窟,渾身發涼。
“你到底怎么啦?”姜米看著馮斯的表情,不自禁地有些害怕。
“就在幾分鐘之前,我剛剛聽到了這首神曲,也聽到了老太太用蹩腳英文喊的節奏。”馮斯緩緩地說。
“那你的耳朵不錯啊,”姜米有些驚奇,“那邊離這里還有段距離呢,中間又有幾棟樓隔音。換了我我還真聽不見。”
“不,我不是在窗口聽見的,而是在電話里聽見的。”馮斯說。
“電話?”姜米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