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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里真有子彈,”曾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而且我也有槍,會專門盯著你,別耍花招。說起來,這把火燒得好厲害,不會是你的美國女朋友放的吧?”
這把火確實燒得很旺,不像是普通的失火,而且馮斯能聞到一點汽油味,有人蓄意縱火的可能性十分之大。但他相信,這不應該是姜米做的。倒不是因為姜米不敢,而是這個神經大條的姑娘即便想到了縱火救自己,也很難保證整個過程不出錯。
這會是誰干的呢?
派出所的另一頭,火勢正在迅速蔓延,嗆人的濃煙很快逼了過來,已經不可能再留在派出所里面了。不容馮斯多想,曾煒扭住他的胳膊,先把他拉出了派出所,帶到外面的院子里,其他嫌犯也一塊兒被帶了出去。看起來,這間派出所似乎是保不住了,但人員都沒有傷亡,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現在的普通民警也都訓練有素,懂得怎么應對突發事件,”曾煒在他耳邊說,“想法很好,可惜還是沒法成功……”
剛說到這里,曾煒忽然住口不說,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馮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不覺也是一愣。
——那些先前還老老實實跟著警察們逃離火場、一直遵守秩序沒有制造混亂的嫌犯們,突然發生了騷動。他們開始對著身邊的警察推推搡搡,并且動作越來越大。一名警察見勢不妙,把動作最大的鬧事者按倒在地,銬上手銬,卻并沒能對其他人起到警告作用。他們反而更加騷動,開始用拳腳攻擊。警察們被迫用警棍自衛,但那些人似乎并不知道疼痛,還是拼命地向前涌。
這不應該啊?馮斯一陣納悶。這些人看架勢充其量也就是聚眾斗毆被一起帶了回來,不會有什么大礙的,何況先前在火場里的緊張氛圍里都沒有趁亂鬧事,怎么會現在到了安全的地方,卻反而一個個不安分起來了?這種情況下,警察是可以開槍的啊。
他突然反應過來一點什么,抬頭看向夜空。果然,在沖天的火光中,他還是隱隱約約地分辨出了一圈淡淡的光華。
那是蠹痕!有人在使用蠹痕!
馮斯明白過來。看來是有一個擁有附腦的人——雖然還不知道屬于守衛人還是屬于黑暗家族——再利用蠹痕籠罩住這一片區域,然后干擾嫌犯們的神智。雖然這樣的蠹痕馮斯過去并沒有見到過,但也可以想象得出來,這個人操控了那些人的神智,或者最低限度也是極大激發了他們非理性的情緒,所以他們才會那么不要命地開始和警察產生對抗。
現場只有兩把槍,其中一把屬于一直握槍的那個民警。但他看來并沒有太多開槍的經驗,眼前局勢雖然混亂,他還是不敢對著人開槍,只是沖著天上鳴槍示警。但這群騷亂者在蠹痕的干擾下早已經喪失理智,別說開槍示警,子彈真打在身上也不會畏懼。
曾煒畢竟經驗豐富,看出情勢不對,果斷地掏出手槍,槍口瞄向當先的幾個騷亂者的小腿。但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有另外兩個人猛撲上來,一個架住他的胳膊,一個扭住他的手腕,讓他無法開槍。
馮斯一下子失去了束縛。他呆了幾秒鐘,隨即反應過來,開始拔腿就跑。身后的曾煒被人牢牢纏住,無法掙脫,只能大聲喊叫:“馮斯!別跑!你別跑!你聽我說……”
聽個屁!馮斯一路狂奔而逃,邊跑邊想:是誰這么仗義救了我呢?
不遠處,救火車的鳴叫聲已經清晰可聞。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第九章、原來是你
一、
人雖然跑掉了,但手機卻遺落在火場里無法找回,馮斯臨時買了個便宜新手機,用身份證補辦了一張卡。
“你就不怕刷身份證留下痕跡被曾煒發現?”姜米擔心地問。
“我就是個打架斗毆,而且那個人并沒有受傷,別人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兒還給我發個全球通緝令。”馮斯一笑,“至于曾煒,他也肯定不愿意這件事鬧大,因為鬧大之后,我就會變成整個警察系統追緝的對象,無法保證落入他手里了。所以他只會打落牙齒肚里吞,然后繼續以私人身份找我麻煩。這一次他制造事端把我抓進派出所,也只是因為派出所所長是他的哥們,方便操作而已。明面上,他的膽子還是沒有守衛人那么大。”
“但是下次你再落到他手里,他就會更加小心啦。”姜米眉頭微蹙。
“這也是沒辦法的,走一步算一步吧。”馮斯嘆了口氣。
前方的路牌已經開始指示“距離都江堰兩公里”。
都江堰并不大,兩人很容易就找到了阮猴子后人的住處。此人名叫阮帆,現年四十二歲,并沒有像他的祖先那樣繼承捏面人的手藝。按照寧章聞查找到的記錄,阮帆曾經在本地某家事業單位工作,后來辭職了,目前狀況不詳。
阮帆家所住的小區看來環境不錯,他住在其中一棟的二樓。兩人走上二樓,敲了半天門,家里都沒人出來開門。馮斯說:“他大概是上班去了,我們找地方休息一下,晚上再過來吧。”
兩人正準備下樓,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胖老太太正從樓下上來,看見兩人,有些詫異:“你們找誰?”
“我們找住在這里的阮帆先生。”馮斯說。
“阮帆?他早就不住在這兒了。”胖老太太說。
“他搬家了么?搬到哪兒去了?”姜米忙問。
老太太有些警惕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是什么人?”
姜米正想回答,馮斯沖她擺了擺手,向老太太換出一張神秘臉,壓低聲音說:“我們是警校的實習生,正在幫市公安局查案,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給我們介紹一下嫌疑人阮帆的情況。”
老太太的嘴都張圓了,立即進入一種興奮狀態,連連點頭。她帶著一種為國效命的神圣感與使命感,同樣學著馮斯的樣子低聲說:“那個阮帆啊,本來有份不錯的工作,但是后來沉迷于賭博,不只是和別人打牌,還到網上賭球,把家產都輸干凈了。他的房子就是為了還賭債而抵押給別人的。”
“那他現在住在哪兒?”馮斯問。
“住哪兒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你到沿街的那幾家麻將鋪子里找找,他白天一般都在那兒打牌。”胖老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太謝謝您了!我代表國家感謝您的支持!”馮斯嚴肅地握住胖老太的手,用力搖晃。后者一臉幸福,看樣子三天內不打算洗手了。
四川人民喜好麻將,大白天地坐在沿街鋪面里喝茶打麻將是很多上了年紀的人的生活常態,而即便沒有上年紀的人,有點空閑也喜歡往牌桌旁鉆。兩人順著沿街的麻將鋪子挨個兒問過去,終于在第四家鋪子里找到了他。阮帆身材高瘦,臉色臘黃,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花襯衫,嘴里叼著劣質香煙,正在猶豫著手里的一張二條該不該放出去,完全符合標準賭鬼的形象。
“老阮,有人找你!”老板叫他。阮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目光仍然聚焦在那張二條上,最后他咬了咬牙,把牌打了出去。
“糊了!”他的對家立即把牌推倒,“清一色對子胡!還帶根!”
“媽的!就知道要放炮!”阮帆扔下手里的香煙,懊惱不已地捶捶頭。他數出一疊撲克牌——撲克牌是用來方便計數以及避免桌上擺放鈔票的——遞給對方,然后很不耐煩地轉頭望向馮斯:“你誰啊?找我干什么?”
“找你打聽點兒事兒。”馮斯手里捏著兩張百元大鈔,朝著阮帆晃動著。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已經知道該怎么對付這個人了。
果然,阮帆的目光中露出貪婪之色。看上去,馮斯和姜米到底是什么人已經一點也不重要了。
幾分鐘之后,三個人一起坐在了車里。馮斯開門見山:“你的先祖里,有一個民間藝人,叫做阮嵩,外號阮猴子,對么?”
“沒錯,是有這么一個,”阮帆點點頭,“怎么,你們是記者,想要寫他的報道?沒問題啊,只要給紅包,現在我就可以開始說。我的這位祖先生于公元……”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并不關心他的生卒年月和生平事跡。”馮斯打斷了他,“我只是想要打聽一件和他有關的事情。”
“和他有關的事?”阮帆愣了愣,忽然作恍然大悟狀,“啊!我知道了!你是想知道阮猴子給張獻忠帶路尋找靈穴的事情!”
給張獻忠帶路?尋找靈穴?馮斯先是微微一怔,但突然之間,腦海里就像有一道閃電劈過,想起了那個他從道觀影像中生搶出來的木盒——木盒里除了黑色花朵和阮猴子所捏的面猴之外,還有一枚大順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