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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量宇側頭看著她,看得她一陣心虛:“喂,應該我看你的眼神比較像在看怪物吧?怎么倒過來了?”
“我只是不太習慣而已,”范量宇聳聳肩,“我得有很多年沒有和人同桌吃飯了。確切地說,是很多年沒有安安穩穩坐在桌子上吃飯了。”
但他還是坐了下來。文瀟嵐替他盛了一碗飯,他捧著飯碗,有些愣神。
“當年還能和人坐在桌上吃飯的時候,每頓飯前,我們都會念叨點什么,”他說著,閉上了眼睛,嘴里用虔誠的語聲開始祝禱,“覺醒之日,萬物俱滅。”
念完后,他又嘿嘿一笑:“不過念不念都是狗屁。”
“這話是什么意思,是你們那些家族用來警醒自己的話嗎?”文瀟嵐問。
“差不多吧,”范量宇說,“都是一些可笑的廢話。狗屁。”
“雖然你這么說,但你還是在為了阻止魔王覺醒而努力。”文瀟嵐說。
“別把我說的那么高尚,”范量宇說,“如果單憑我的意愿,我更情愿魔王醒來,去找他痛痛快快打一架,死了拉倒。我不過是在踐約而已。”
“踐約?什么人的約定?”
“與你無關。”范量宇硬邦邦地說。
文瀟嵐忽然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是那個吊墜里的相片上的女孩子嗎?”
砰的一聲,桌子一陣劇烈震動,連菜盤里的湯汁都濺了出來。那是范量宇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忽然站起身來,一下子逼近到文瀟嵐身前,雙目中流露出狼一樣的兇光:“你偷看了我的項墜?”
文瀟嵐嚇得渾身一哆嗦:“我……我只是隨便看了一眼……”
范量宇的身上帶有一種恐怖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向后退,直到靠在了墻上退無可退為止。范量宇卻也緊跟著逼到她面前,喉嚨里發出一陣兇惡的咆哮聲,整張丑陋的大臉都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繃緊了,看上去仿佛真的會隨時張口用牙齒把文瀟嵐撕得粉身碎骨。不知不覺中,他身上開始浮現出淡灰色的蠹痕,不受控制地向外擴散。
文瀟嵐的右手無意間觸到了蠹痕的邊緣。她立刻感到右手好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十分之一秒后,那種灼痛感又立即轉化為千萬根鋼針的攢刺,接著是被重物錘擊般的感覺、被鈍刀割裂般的痛楚……她慘叫一聲,一跤跌坐在地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范量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蠹痕失控了,連忙把蠹痕收了起來。盡管如此,他仍然余怒未消,拖著殘疾的腿歪歪斜斜地走回到沙發旁邊,靠了上去,不再說話。
從蠹痕收回的一剎那開始,那些劇烈的痛感就消失了,但文瀟嵐仍然心有余悸。她不聲不響地站起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心里想著: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一提到她就會讓范量宇兇性大發?
正在這時侯,手機響了。她連忙擦干凈眼淚,拿起手機,一看,是關雪櫻打來的。
關雪櫻不會說話,但馮斯還是掏錢給她買了手機,畢竟發發短信還是很有用的。而有時候,關雪櫻和其他人之間需要及時聯絡的時候,就會先發一條短信,然后再撥打對方的電話,意思是提醒對方趕快看短信。
于是文瀟嵐直接按掉了這個電話,打開短信收件箱。里面果然有關雪櫻剛剛發來的短信,點開之后,里面的內容立刻讓她忘掉了幾分鐘前發生的一切。
“我們好像被人跟蹤了,”關雪櫻在短信里寫道,“但是又好像有人在保護我們。”
第四章、白骨之舞
一、
剛才被門夾到的手腕很疼,外皮也破了,流了一點血。姜米默默地用手絹包住手腕,向馮斯發問說:“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屋里有人?”
馮斯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因為按照你的說法,楊謹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這種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什么麻煩的人物無休止地糾纏,那樣會讓他們瞻前顧后、完全不懂得該怎么去處理,甚至讓他的生活崩潰。我看得出來,當我威脅他要不停地找他麻煩的時候,他確實很害怕,很想屈服,但是他的視線卻悄悄瞥了一眼門里,緊跟著馬上變得堅定起來。”
“但是就算屋里有人,也可以理解為那個人的威脅更嚴重,所以他不顧一切也要趕走我們啊?”姜米說。
馮斯搖搖頭:“如果是一般情況下,當然可以這么想。但具體到這件事……”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嚴肅:“如果有人為了哈德利的事情而去找楊謹,就絕不會只是想把我們趕走。”
姜米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她的臉色很快變得蒼白:“如果我爸……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想保護我們才把我們趕走,現在他會不會有危險?光天化日之下,在這種大城市,不會那么囂張吧?”
“想想詹教授是怎么死的!”馮斯脫口而出,“啊,抱歉!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道歉,我明白你的意思,”姜米說,“那現在我們應該怎么辦?”
馮斯說:“你先留在這兒,我上去看看——別和我爭,這不是表現義氣的時候。萬一我落到他們手里了,因為沒有一網打盡,他們還未必會馬上對我下手,你懂嗎?”
姜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好吧。你多小心。”
馮斯東張西望,從地上撿到一塊大小適中的碎磚塊,躡手躡腳地重新上樓。剛剛走到四樓,他就聞到空氣中隱隱有一絲血腥味,立即猜到不妙。在樓梯拐角處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咬了咬牙,決定冒險上去。
楊謹的家門虛掩著,這更加不是什么好跡象。馮斯回想了一下,他拉著姜米跑下樓的時候,楊謹的確是重重地撞了一下門,但他好像并沒有聽到鎖舌扣入門框的聲音,也就是說,很可能是楊謹故意擰死了鎖舌,所以沒有鎖上門。
他是想要給自己留下進去的通路么?
馮斯站在門口,躊躇了好一陣子,最后還是拉開了門。濃烈的血腥氣味立即撲鼻而來,熏得他一陣作嘔。
他不得不在門口站立了一會兒,等到血腥味兒稍微淡了一點之后,再跨步走進去。盡管這半年來他也算是見識了不少世面了,眼前的慘景仍然讓他渾身一哆嗦,險些驚呼出聲。
——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橫躺著一具嶙峋的白骨,人類的白骨。而這具白骨外面還包裹著幾乎完整的衣物,更加顯得離奇詭異。
馮斯握緊了手里的磚塊,盡量放輕腳步,顧不得查看這具白骨,先謹慎地檢查了一下整個房子。這是一套裝修普通的三居室,總面積并不大,馮斯一個一個房間地看過去,還警惕地拉開了每一個衣柜,沒有別人。緊跟著他注意到,陽臺門開著,陽臺上有一扇窗戶也開著。他連忙快步竄了過去,這時他才注意到,陽臺上躺著一個老婦人,一頭花白的短發,后腦勺上有一道不淺的傷口,正在痛苦地呻吟。
馮斯連忙俯下身子:“您怎么樣了?”
“我沒事兒,我沒事兒,”老婦人的聲音里雖然飽含著痛楚,倒也并不算太虛弱,不過可能是腦袋受了震蕩,神智暫時有點模糊,“你是誰啊?我們見過嗎?”
“我們不認識,”馮斯說,“我是來找楊先生問點事情的。”
他說出“楊先生”這三個字后,老婦人才像是終于腦袋清醒了一點兒:“楊……楊先生?是我兒子嗎?天哪!快去看看我兒子怎么樣了!快去!”
馮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我兒子”指的是楊謹,他看這個老婦確實沒有大礙,于是點了點頭,離開陽臺走向客廳。在那里,那具森白的骨架依然躺在地上。
這會是楊謹嗎?
馮斯強行壓抑著胃部的不適,蹲下身來查看著這具白骨。他首先注意到的是白骨外包裹著的衣物,休閑襯衣、估計是淘汰下來作睡褲的陳舊西褲,外加骷髏頭旁邊地板上的金絲邊眼鏡,先前楊謹出來給馮斯和姜米開門時,就是這樣的穿著。
再仔細觀看尸骨,他發現這具骨頭實在干凈得不像話,就像是被用強酸洗過一樣,上面連一絲血肉都沒有留下,如果不是還殘留著濃烈的血腥味,簡直要讓他懷疑這其實只是一副人骨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