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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吃鴿子!”文瀟嵐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好像不屬于自己了。
范量宇大口地嚼了幾下,把嘴里的東西咽下肚子:“這鴿子不夠肥,不過還是將就能填填肚子。”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變態!你!”文瀟嵐憤怒得不知道該說什么話了,“這是小櫻辛辛苦苦養的鴿子,是為了訓練信鴿,不是拿來吃的!”
“只要是活物,就可以吃。”范量宇神色不變。
“你想要吃東西可以跟我說,我會給你買的!”文瀟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尖叫,“可你為什么要吃鴿子!”
“我和你們不一樣,”范量宇依舊平靜地說,“我需要新鮮的血。”
文瀟嵐說不出話來。
吃完鴿子后,范量宇隨手抹了一把臉,又轉向了廚房:“這屋里看來沒什么別的活物了,但愿冰箱里還能有點生肉。”
啪的一聲響,他的后腦勺被什么東西擊中了,然后那個東西掉到了地上。扭頭一看,地上是一個空的礦泉水瓶,他禁不住笑了起來:“你的手邊就有瓷杯,比空塑料瓶重得多,也硬得多,你為什么偏偏要用塑料瓶扔我?”
文瀟嵐一時語塞,范量宇搖了搖他的大頭:“這說明你雖然生氣,仍然還沒有生氣到會為了這幾只鴿子而傷人,更不必說殺人了,這就是你們普通人的怒火——軟弱而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不能轉化成報復的憤怒有什么用處嗎?唯一的作用只能傷到你自己而已。”
文瀟嵐怔住了,范量宇擺擺手:“所以,等到你真心想要對我下手的時候,再去展現你的憤怒,否則的話,把它收在心里吧。”
他繼續走進廚房,真的從冰箱里找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生豬肉,就那樣放進嘴里,像咬冰棍一樣咔嚓咔嚓大嚼起來。文瀟嵐呆呆地看著眼前這怪誕的一幕,不知道為什么,原本升騰的怒火卻忽然減弱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范量宇所說的話吧:“如果你不能傷害到對方,憤怒又有什么意義呢?”
范量宇雖然已經可以在屋內輕微活動了,但看來傷口狀況仍然不是太好。吃完了鴿子和生豬肉,他重新躺回到沙發上,又不動了。但他的身畔開始出現了一圈淡淡的灰色光暈,和周圍的透明空氣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蠹痕嗎?”文瀟嵐忽然問。
范量宇點點頭:“你最好別靠近,這玩意兒你恐怕承受不住。”
“我聽馮斯說過了,你好像特別喜歡拿他當肉墊玩。”文瀟嵐說。
“這小子屁本事沒有,還總喜歡在臉上擺出一副‘我有志氣我骨頭很硬’的德行,我最煩的就是這種貨色,”范量宇說,“骨氣這種東西,是需要實力做底蘊的,不然的話,不分場合地充硬漢,無非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而已。”
“你這種天生的強者,大概是沒有辦法理會弱者的心態的吧。”文瀟嵐聳聳肩。
“天生的強者?”范量宇扭過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嘲弄。
“怎么了?我說錯了嗎?”文瀟嵐說。
“你認識我嗎?你了解我嗎?你怎么知道我是天生的強者?”范量宇翻著白眼。
文瀟嵐支支吾吾:“我……我猜的。”
“那我就告訴你,你猜錯了,”范量宇淡淡地說,“我被親生父母拋棄的時候,我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時候,我被人關在鐵籠子里賣錢展覽的時候,我被一群小地痞打得跪在地上討饒管他們叫爺爺的時候……這些你都沒有看到過。”
文瀟嵐愣住了。她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殺人無算的怪物會對她說起這些往事,而且是那么悲慘的往事。范量宇的神情淡然,說起這些話的時候也沒有絲毫語調上的波折,一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任何情緒,但不知怎么的,越是這樣的語氣,越讓她感到一種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心酸。
我在為了這個可怕的怪物而感到悲傷?文瀟嵐嚇了一大跳。她有些慌亂地轉過身,走回到關雪櫻的房間里,匆匆關上門。
我這大概就算是所謂的濫好人吧?文瀟嵐想,見不得也聽不得任何悲慘的事情,一聽到就心軟,哪怕對方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太陽落山之前,她出了一趟門,去小吃店買了點兒盒飯之類的食品,往回走的路上又拐了個彎,去到針對職工家屬開設的小農貿市場。
回到寧章聞家里的時候,她手里拎著的除了熟食之外,還有一只拔掉了毛的生雞和兩條肥大的活鯉魚。鮮活的鯉魚在塑料袋里不停掙扎著,發出簌簌的聲響。
“前幾年鬧過禽流感之后,北京對活禽買賣管理得很嚴,”文瀟嵐對范量宇說,“所以活雞活兔什么的我實在沒本事幫你找了,只有活魚和生雞,將就了吧。”
范量宇接過袋子,看著正在玩命蹦跳的鯉魚,啞然失笑:“我這是要變貓了……謝謝。”
“你居然會說謝謝?”文瀟嵐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這是做人的基本禮貌,我經常也會對馬上就要被我殺死的人說謝謝。”范量宇一本正經地說。
文瀟嵐心頭一跳,不敢接茬,拎著自己的盒飯正準備回到房間,范量宇忽然叫住了她:“這里不是大學宿舍,有廚房,冰箱和廚房里有米有肉有蔬菜,你為什么不自己做飯吃?”
文瀟嵐臉一紅:“我不會。”
范量宇嗯了一聲,走到她身邊。文瀟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范量宇手很快,已經把她手里的袋子搶了過去。
“牛肉炒飯……香腸炒飯……”范量宇吸溜著鼻子打開盒蓋,“牛肉炒得太干,米飯太黏,香腸都快變質了,要不就是黑心豬肉灌出來的。這種垃圾你也能吃得下?”
“我呢,本來是有其他選擇的,”文瀟嵐氣鼓鼓地說,“但是家里藏著一顆定時炸彈,醫院里還躺著一個因為我而無辜受難的人,我哪兒還有時間挑揀?不泡方便面就不錯了。”
“這么說是我的錯了?”范量宇嘆了口氣,“那我就補償一下吧。”
說完,他一揚手,把兩份炒飯都扔進了垃圾桶。他不由分說,把哭笑不得的文瀟嵐趕進了她的房間,然后走進廚房,關上房門。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之后,香味開始傳了出來。
幾十分鐘之后,餐桌上擺上了三個菜:兩條紅燒鯉魚,一盆川味口水雞,一盤香菇菜心。高壓鍋里的米飯也散發出陣陣清香。范量宇解下身上的圍裙:“好久沒做過熟菜了,將就吃吧。”
文瀟嵐只覺得自己吃驚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她試著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到嘴里,魚肉鮮嫩,湯汁濃淡適宜。再嘗嘗口水雞,鮮香麻辣,十分爽口。單從做菜的水準來看,范量宇似乎并不遜色于天生大廚關雪櫻。
“我服了。人不可貌相。”文瀟嵐喃喃地說。
“快吃吧,”范量宇說,“不過我建議你不用去醫院,他沒事,差不多明天就能醒。你去看他,他也不會早醒一秒鐘。”
“你不過來一起吃么?”文瀟嵐岔開話題,“你是只能吃生的,不能吃熟食?”
“其實吃倒是能吃,不過生的、尤其是生血對我的附腦更有益,所以這么多年來我已經習慣生吃了。”范量宇回答。
“吃熟的會有反作用嗎?”文瀟嵐追問。
“那倒是不會有。”
“那就坐過來,一起吃。”文瀟嵐拍了拍身邊的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