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大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馮斯悚然回頭,看見從車廂的另一頭走過來一個高瘦的男人。這個人看年紀有30多歲,一張冷硬瘦削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再加上矯健的身形步伐,帶給馮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然而仔細想想,自己又好像并不認識類似身材的人。
“你是誰?是你把火車帶到這里來的嗎?”馮斯發問說。
“不是。”對方簡單地說了兩個字。
“但是這列車里只有你我能動彈,而且你好像還知道一點原因,能告訴我嗎?”馮斯接著問。
“簡單地說,這里是一個全新的空間,不同于你所處的世界的空間?!蹦腥苏f,“火車被卷入了這個空間,包括車上的所有人和物,包括你我?!?
“那為什么其他的東西都凝固了,而我們倆還能動呢?”馮斯拋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空間法則不一樣,他們當然失去了活力,”男人說,“但是你我的確是不受影響的。不過我無法向你詳細解釋。”
“這有什么難猜的?”馮斯哼了一聲,“過去幾個月里,這句話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跳:我他媽的和別人不一樣,但是你們這幫王八蛋就是不肯告訴我,我他媽到底哪一點和別人不一樣。”
“這就對了,”男人點點頭,似乎一點也不為被馮斯罵作“王八蛋”而生氣,“省了我很多口舌。再見?!?
“等等,再見?”馮斯一愣,“你去哪兒?”
“當然是回我的座位上去坐著了——不然還能去哪兒?”男人好像很驚奇馮斯會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不過那張刷了糨糊一樣的臉上,還是沒有什么表情。
馮斯覺得自己面對林靜橦和何一帆時還能保持心態平和,在這個奇怪的男人面前卻忍不住有股無名火起:“你好像一點也不緊張現在的處境,你就不怕在這里慢慢餓死?”
“不會的,一會兒就結束了?!蹦腥苏f完這句話,真的轉身走回去了。
一會兒就結束了,男人如是說。雖然還是沒有半點解釋,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話語里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讓馮斯心里微微一松。他想了想,又喊了一聲:“還有一個問題,你和我同時出現在火車上,是一個巧合嗎?”
“當然不是?!蹦腥擞质悄欠N令人噌噌上火的“大哥,你怎么會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的口吻。
馮斯呆了一呆,意識到這次自己果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臭狗屎也好,香餑餑也罷,自己早就被無數人盯上了,這個男人自然是跟蹤自己上的火車。
“那你打算跟我一起進山嗎?”馮斯又問,“就當是搭個伴做驢友?”
“不必了,我喜歡獨來獨往。”男人擺擺手,“反正你也應該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很多人的目光聚焦在你身上了,不多我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補充說:“對了,等一會兒你說不定會有點難受。做好準備吧?!?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之后,男人果然走了。馮斯想要追上去,卻又知道追上他也沒有任何意義,只能重新坐下。窗外的迷霧依然濃重,遮擋住所有的視線,讓人無法看到周圍。
馮斯把臉貼到窗玻璃上,一面無聊地盯著濃霧發呆,一面揣摩著男人的話。按照他的解釋,現在火車被整個轉移到了一個異度空間之中,這個空間中的自然法則似乎與日??臻g是完全不同的,所以火車上的人們變成了泥塑,所以正在滴落的眼淚也能懸停在半空中??墒瞧约汉湍莻€不知名的男人就能行動自如。
難道是因為我腦子里的那個良性腫瘤?它真的是附腦嗎?馮斯下意識地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一步步地逼近真相,卻又不停地遇到更多的謎團。
他不知不覺有些走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發現眼前的濃霧好像起了一些變化。那些氤氳的云氣不再是無規則地彌漫,而是慢慢地排列成了某種形狀。
馮斯一下子站了起來,死死盯住窗外那團詭異難測的云霧。沒錯,霧氣開始了有規則的運動,某些部分消散開形成空間,另外一些則聚合在一起,逐漸在他的視線中組合出了一個立體的巨大圖案。
馮斯看著這個雕塑一般的立體圖案,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那是一顆放大了上百倍的頭顱,人類的頭顱。
他自己的頭顱!
他眨了眨眼,仔細地辨認著,沒有看錯,這確實是他的臉形、他的五官和他的頭形。現在這顆碩大的頭顱,就飄浮在火車的車窗外,兩只比人的身體還大的眼珠和他沉默地對視著,除了顏色不對之外,其他的各處細節真的惟妙惟肖,連最近兩天額頭上因上火長出的痘痘都在,和他完全一致。
它是在觀察我嗎?馮斯產生了這個奇怪的念頭。自己和自己對視,本來已經足夠滑稽了,偏偏兩者之間好像互相都不認識,都在互相試探打量。
雙方就這樣隔著玻璃窗對峙著,大約過了兩分鐘,窗外云霧組成的人頭開始出現了表情變化。它的嘴咧開了,嘴角上翹,眼睛微微瞇起——
它做出了一個笑臉!
隨著這個令人恐怖的笑臉的出現,馮斯突然感到一陣仿佛撕裂一般的頭痛。這疼痛直接來自頭顱的深處,真的就像是有一雙尖利的爪子把他的大腦撕開了。當然,這只是一種錯覺,因為大腦本身無法感受到痛覺,但眼下的疼痛是如此強烈,實在讓他很難不做出這樣的聯想。
好疼啊。馮斯捧著頭,整個身體在座椅上蜷縮成一團,再也無暇去觀察窗外人頭的變化了。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劇烈的頭痛,仿佛有一把生銹的鈍刀插進了顱腔,然后慢慢地攪動,把腦子里所有的血肉、神經、腦組織全部絞成碎末。
“等一會兒你說不定會有點難受?!边@是剛才那個神秘男人所說的話。現在看來,他說的是假話——這根本不是“有點”難受,而是難受到讓人想要一頭撞死,撞碎自己的頭顱,把頭顱里的痛連同自己的生命一起殺死。
在劇烈的痛楚中,耳朵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一個細若游絲、不聚精會神都很難聽清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對他說話。馮斯咬緊牙關,努力捕捉著這個聲音,它重復了好幾遍之后,終于聽清楚了。
“你終于來了?!边@個聲音仿佛十分遙遠,又仿佛就貼在耳邊。
“是誰?誰在說話?”馮斯大吼起來,用這種大吼也可以稍微壓制一下頭疼。
“我等了你很久了?!蹦锹曇粲终f。這次馮斯能聽得略微清晰一些,這個聲音尖銳飄忽,咬字的節奏和腔調都很怪異,簡直有點類似電腦合成音。
“你到底是誰?等我做什么?”馮斯繼續吼叫著。
“你已經……不認識我了嗎?”聲音發出一陣詭譎的怪笑,“看來,你需要恢復一點點記憶才行。”
這句話說完之后,剛才那刀絞一樣的劇烈頭痛驟然消失。他正在疑惑,猛然間眼前一花,身邊的乘客們連同火車一起消失了。他的腳下一空,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急速墜落。
馮斯大叫一聲,失重的感覺似乎都要把心臟從胸腔里擠壓出來了。正當他擔心自己可能會摔成肉餅時,“撲通”一聲巨響,身畔水花飛濺,竟然是掉進了水里。
好臭。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在最初的慌亂之后,他睜開了眼睛,一邊調整著姿態上浮,一邊注意到,周圍的水都是極深的血紅色,已經接近于黑色了,帶有一種嗆人的濃烈腥臭。
浮出水面后,他伸手抹去臉上的水,想要看清周圍的狀況。視線剛剛清晰,他就嚇了一大跳,身前漂浮著一具腫脹的死尸,還沒有完全腐爛的臉上,圓睜的雙眼死死盯著天空。
馮斯下意識地伸手推開尸體,繼續看向四周。這一看之下,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窒息了。如果這是一場噩夢的話,那他媽的一定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恐怖的噩夢。
他正處在一片廣闊的水域里,從水的流動性來看,似乎是一條大河,但整條河的水都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無數的死尸,有的看上去新死不久,有的則早已腐爛腫脹。馮斯注意到,這些人身上大多穿著獸皮。
但比起人類的腐尸,還有許多更加令人驚懼的尸體。那些尸體乍一看像是野獸,但仔細一看,似乎又不是歷史上曾經和人類共存過的任何一種動物。它們大多有著巨大的身體,奇形怪狀的頭顱、鱗甲和肢體,有的有不止一個頭或尾,有些背后還帶著寬大的翅膀。
馮斯身邊就慢慢漂過來一個這樣的怪物,形狀有些像馬,卻比尋常的馬高出一倍,背后有一對蝙蝠一般的黑翼。它的嘴里布滿鋒利的獠牙,獠牙中還卡著一支人的斷臂。
除此之外,還有異形的人。在那個馬匹狀的怪物身畔,還漂浮著一具人尸,背面朝上看不清形貌,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背后有兩個凸出的隆起,隆起上面各有一支短粗的手臂,手臂盡頭是兩只鋒銳的利爪。
馮斯一陣惡心,把視線移開,望向遠方。天空一片昏暗,被黑色的濃云完全籠罩,卻隱隱泛出血色的紅光,那是由于地面的火光。遠處烈焰熊熊,一陣陣戰鼓聲、廝殺聲、呼號聲和垂死的哀鳴聲不斷傳來。在遮天蔽日的霧氣中,他只能隱隱看到,有許多模模糊糊的手持兵器的人影在河岸上奔走,在他們的身邊,有著許多更加龐大的身影,或許就是死在河里的這些怪獸的同類。隔著濃霧,他可以看到,那些奔走的人影不斷被撞倒、踩扁或是被吞噬,而怪獸們也在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巨大的身體撞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鈍響。天空中,還有許多飛翔著的怪鳥,不時俯沖而下,把一個個人抓到半空中,再扔下去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