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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于市井,長于小縣之中,清楚普通百姓人家若想吃飽穿暖就得付出加倍的努力與辛勞,才能掙一點養家糊口的銀錢,也見過窮苦人家為了生存下去,不得已賣兒賣女,致使骨肉分離,卻又無可奈何。
這世間大多數的無奈與不幸似乎都長了眼,專門挑弱者下手,打擊一次,窮困潦倒,打擊兩回,妻離子散。
葉婉心中千回百轉之際,底下的杖刑結束了,她五味雜陳地回過神來,看著那三個丫鬟如同貨物般被人拖下去,思緒終是回到了現實。
她感慨底層百姓多艱難,卻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去同情那些不值得同情的人。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宋家自然也是如此。爾等既已入了我們宋家,就得守我們宋家的規矩,謹言慎行,如若不然,就別怪本夫人不留情面了。”
“本夫人這么說諸位可聽明白了?哪位有意見現在可提。”
蘇氏凌厲的目光朝下一掃,眾人噤若寒蟬,紛紛縮起脖子降低存在感,生怕主子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沒人吭聲就當默認沒意見了,既然如此,便都散了吧!”
“是。”
蘇氏最后一句話如同大赦發布,下人們紛紛松了一口氣,匆匆忙忙行禮告退,不到半刻鐘時間,底下就沒了人影。
第11章 接觸
或許是這件事情給人的沖擊太大,以至于在葉婉平靜的十三年人生中留下不小的影響。
故而,她在回長青院的路上就一直垂首慢行,悠悠地跟在蘇氏身后,一聲不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個人的狀態都與平時有很大的不同。
蘇氏猜想葉婉在沅水縣時應當接觸不到這種事情,頓時心中沒底,便一直關注著她的狀態,擔心今日這一出嚇到她。
畢竟見了血,十幾歲的小姑娘被嚇到也屬實正常。
“婉婉可有被嚇到?”
一路上,蘇氏的目光頻頻掠過身側的葉婉,等一行人回到長青院歇息了半盞茶的時間,蘇氏才緩緩開口道詢問。
“啊?”
葉婉聽到蘇氏喚她,當即茫然地抬起頭,片刻后,終于從怔愣中反應過來,如實回答道:“沒,沒有,還不至于被嚇到。”
“沒被嚇到就好。”蘇氏半信半疑地露出慈愛笑容,而后眸光流轉,試探問道:“那你可是覺得姨母下手太狠了?將人打出血再趕出去發賣,還是對幾個小姑娘。”
“怎么會?”
葉婉難以置信地回望姨母,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般詢問。
她擔心蘇氏會因此誤會,讓雙方之間心生嫌隙,趕忙解釋道:“姨母這么做是對的,表哥與我說過,不能太心慈手軟,免得底下人欺負到主家頭上來。”
“哦,對了,表哥說這叫治家從嚴。”
葉婉并非什么心狠手辣之人,但也不會任人欺負。
在沅水縣時,她爹護短武功高,街頭巷尾鮮少有人敢欺負她,同伴間偶爾的爭執,她也能靠自己解決,向來輪不到旁人欺負到她頭上。
這回若非表哥及時出聲訓斥,她恐怕就要動手了。
“嗯,這話在理,我家婉婉真聰明,一點就通。”
蘇氏抬手向葉婉招了招,待她走到跟前才親切地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人活于世,各有各的緣法,但無論如何都得講究一個‘無愧于心’,做好自己該做之事無愧于人,至于其他人的未來怎么樣都與你無關,是好是壞,因果報應,總歸由他們自己去承擔,請尊重他人命運。”
“姨母這般說,你可明白?”
葉婉點點頭,不知怎的心頭涌上一種格外陌生的感知,暖融融又總覺得離她有些遙遠。
將近十四年了,從未有人教過她這些。
五歲前,她年齡還小,阿娘溫柔對她處處關懷,但她沒到學可為人處事的年紀,便不會與她說這些,再者那時候即便說了,她也聽不懂。
五歲之后,阿娘離世,阿爹頹喪一段時間后幾乎整日為生計奔忙,經常幾天才回家一趟,將她托付給鄰居莫奶奶照料。
閑暇時,阿爹也會陪伴在她身邊,帶她出去玩,爬樹摘果子,下河摸魚,姑娘們做不了的事情她都做過,也學得格外輕松,而姑娘們要學的東西,她卻是一知半解,怎么也學不會。
讓她拿繡花針繡花,還不如叫她練鞭子,即便自抽幾下,也比繡花舒坦。
至于遇上矛盾沖突,阿爹教法子也是簡單明了,幾乎都是能動手就不吵吵,久而久之,她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就成了半個小子的性格,時而嬌俏乖乖,時而又有些難以控制。
“這人與人的交際,越往高處走,就越少有耿直坦率的情況,大多需要拐幾個彎,有時明爭暗搶,最后誰人得利全靠算計,總歸沒得善了;有時卻不一樣,彎彎繞繞過后,兵不血刃就能將事情解決,維持雙方情分,這里頭的學問大著呢!”
蘇氏輕輕拍了拍葉婉的手背,嘆道:“婉婉還小,許多事不需要操心,等往后見過的事情多了,你即便不需要我提點也能通過自己的思考想明白。”
“好了好了,今日一遭我有些累了,便不留你用午飯,你先回自己院子,累了就歇息,若是不累,想做甚就去做吧!”
“是,姨母您好生歇息。”
葉婉盈盈福一禮,帶著小梅和云燕離開長青院了。
主仆三人緩步走在花園小徑上,各有各的想法,剛回到彩云軒屋門一關,小梅就忍不住道:“姑娘,這大戶人家里面可真危險,一不小心可能就把小命丟了,您看著奴婢些,免得奴婢這張嘴犯錯。”
小梅只要想起今日的杖罰心里就害怕,雖然沒打在她的身上,但是同為賣身的丫鬟,她入了宋家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卑賤于他們,在那些大戶人家的主子眼里根本不算個屁,捏死他們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還好奴婢是姑娘的丫鬟,是葉家人。”小梅嘿嘿笑兩聲,又看向葉婉嘴甜道:“姑娘與鏢頭對奴婢都好,奴婢上輩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有姑娘這樣的好主子。”
“就你會說話,馬屁精。”
葉婉嬌嗔地瞪了小梅一眼,倒是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