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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不斷說我夫君已故,到底出于何因?我夫君活得好好的,你卻咒他?”清脆冰冽的聲音與鞭響同起,揚鞭出手的人是從開始就保持沉默的俞眉遠。
坐在桌旁的人當即跳起,怒目望向揮鞭之人,手中抓了一把筷子當作暗器朝她射去。
俞眉遠震鞭將筷子一一掃下,紅衣如云霞掠空,已飛身前去迎戰。
“說又如何?他若沒死為何不出現?虛掛北三省盟主之名,卻要一個女人替他出頭行事?朝廷之事又與江湖之爭有何關系,我等豪杰豈可為朝廷爪牙?”說話這人也跟著躍起,他是江湖成名已久的刀客宋陽,在北三省威望甚重。
兩人在客棧間就交上了手。
“西北疆域與南疆相繼告急,大安朝內憂外患,江山不穩,幾處城池被屠戮劫掠一空,百姓流離失所,奸臣當道,與異域魔教勾結,大安危在旦夕。你不言匡正扶持便罷了,自取明哲保身之道就是,如今卻處處與俠義之士作對,又危言慫聽,與月尊教一樣造謠我夫君亡故的消息,到底有何目的?”
俞眉遠每抽一鞭,便快語一句,她口齒伶俐,道理說來一套套,對方雖是江湖出名的人物,然到底只是粗人,被她搶白的無法反駁,氣得哇哇直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說來宋陽的想法倒也是在座許多人內心想法。霍引生死未卜,北三省盟主位置懸空,不能平白落到一個女人手里,而替桑陵守城與魏眠曦為敵之事又危險重重,更是叫人猶豫。
不過其他人想歸想,到底不像宋陽這般目中無人,口口聲聲霍引已死,又說他躲到人后,讓女人出面,倒叫俞眉遠忍無可忍。
說什么都好,她就是不能允許有人說霍引。
“若無昔年云谷奇主拋棄成見與朝廷協力抗敵,又何來今日你們坐享這大安江湖,稱霸一方?我便是一個女人,也知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也知道事涉大義不能退縮!我夫君明明是皇家之尊,卻為天下為江湖奔勞半世,何曾言過半聲苦?如今他人在邊境為戰事勞心勞力,我身為他的妻子,自當全力相助。你們不愿出手便走,無人會攔,但若是有人敢詆毀我夫君半句,我絕不善罷干休!”
俞眉遠說著,化作一片紅云與宋陽飛出了客棧。
她一番話說得客棧中齊聚一堂的江湖豪杰盡皆失語,胸中熱血似被激起,沖向四肢。
連煜跺跺腳,朝旁邊的孟乾急道:“還不快去阻止她。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如此不成熟!果然與霍引一個脾性!”
孟乾沒動。
“書呆子,你也說嫂子和霍引一個脾性,誰攔得住啊!再說了,我也不想攔,早看那宋陽不順眼,嫂子不出手,我也要出手了。看不出來,嫂子的功夫倒真不賴!”嚴歡轉著手里骰子,盯著客棧外交手的兩人笑道。
“這妹子對我胃口!她說得不錯啊,不愿留下走就是,誰要敢再詆毀霍引,我秋芍白也絕不放過!”秋芍白嘻嘻笑著,手腕上盤的小蛇“嘶嘶”吐著蛇信。
她聲音頗大,說得堂上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湖事,自有江湖的解決辦法,光靠嘴皮子不行,嫂子打敗了宋陽,他們就知道嫂子的厲害了!”竺墨海雙臂環胸,悠哉看著熱鬧。
楊如心從后頭走上,冷言道:“云谷十人一體,誰對我兄弟姐妹家人不敬,便是對我不敬,對慈意堂不敬,我慈意堂不收不敬之人。”
“好一句十人一體!云谷不求人!要留便留,要走便走,誰再敢詆毀霍引,我們幾人可都不會善罷甘休!”沐沉沙坐在二樓欄桿上,閑涼拋下話來。
云谷這十個人,隨便哪個都是棘手的人物,若一下全都惹了……堂上眾人不禁同情起外面的宋陽。
宋陽已取出長刀,與俞眉遠戰到正酣。
誰也沒看出來,看著模樣甜美的小姑娘,一手鞭法竟叫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而最叫人驚愕的,竟是她的內力。
☆、第187章 揚名
碧影鞭裂地而過,揚起滿天碎石砂礫,鞭響不斷,炸得鳥獸盡逃。長刀揮出銀光織成網,密不透風,刀刃劈過,大漠上半枯的樹應聲而折。原本守在客棧外的人都識相地遠遠跑開,以免被兩人波及。
刀與鞭在半空撞上,龐大震力從鞭上傳回,俞眉遠被迫在沙上退了十步,才穩住了身形,對面宋陽并沒比她好太多,刀上傳回的內力也逼得他后躍了兩段。
兩人相向而立。
俞眉遠一身紅衣,長發緊束腦后,打扮得像常年在黃沙大漠里行走的旅人,頭上兜著與衣裳同色的長巾,長巾在脖間繞了一圈,從背后垂落。
孤陽長空,大漠荒沙,她那身紅褪去了艷麗,像一抹陳舊的血跡,莫名有些悲涼,卻也勇敢無畏。
“你若能贏過我手里這把刀,我就信你,跟你進桑陵!”宋陽眉頭緊鎖,目光冷凝,他不該小看眼前的女人。動聽的話像裹著蜜糖的毒/藥,讓人無法分清真假,刀口舔血的日子對生死沒有畏懼,他是個漂泊的刀客,不懂什么國家大義,他只相信手里這柄刀。
“嘿,贏了宋陽,我們跟你進桑陵!”有人湊熱鬧喊起。隨著這一聲高喝,四周附和聲連連響起。
江湖事,江湖了。
“好!”俞眉遠抖開長鞭,笑容如大漠棘花。對比逞嘴皮功夫,她更喜歡這樣痛快的解決一件事。
“刀劍無眼,生死自負!”宋陽手中長刀劃開一道半月光,人飛躍至半空,朝她攻去。交手短短十數招,她已不是他眼中的無婦孺,而是一個對手,真正的對手。
俞眉遠甩鞭迎上,化火色一道。
剛才只是互探虛實,如今便要動真格了。
……
論綜合實力,俞眉遠比不上宋陽。宋陽此人雖然粗獷暴躁,但一用刀像換了個人似得變得冷靜犀利。他的刀法并不花哨,刀穩且快,每一招都沖著要害,毫無手下留情之意。俞眉遠光憑他的刀法,便能看出這是個常年游走于生死邊緣的刀客。
只有習慣了生死,他的招式才能如此干脆精準,沒有猶豫,所有的交鋒,都只有兩種結局,非生即死。
俞眉遠只覺得山巒般的壓力從他刀上傳來,比起宋陽刀刀致命的招式,她的長鞭顯得有些兒戲。雖說修練長鞭有些年頭,但她并未把時間全都花在武學之上,再加經驗不足,對上強敵便捉襟見肘,她能夠倚仗的,只不過是她比宋陽更加靈活的輕功。
然而騰挪躲閃久了,卻又暴露她的另一重弱點,她的體力無法支撐長久的纏斗。
胸口劇烈起伏著,她不斷喘息,刀光自身側不斷閃過,稍有閃失她的小命便要交代。不是沒有恐懼,只是在這般情況之下,已不容她害怕。
霍錚曾說,江湖可不是她想像中的那般美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反面,就是生死無常。
這此時日,她才算真正領悟何謂江湖。
長刀橫劈而下,氣勢如山,她氣力已有枯竭之勢,雖說耳目聰敏,已捕到他長刀痕跡,身形跟不上,避讓之時仍是慢了一步,長刀從她手背劃過,頓時血流如注。
她吃痛,手一松便丟了鞭,卻也不及去看自己手上傷口,只在地上狼狽一滾,方堪堪避開宋陽緊隨其后的第二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