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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武器,她更是陷入下風。
宋陽的刀沒有間斷地向她揮去,只要一招沒有及時避讓,就是血濺當場。周圍原還有些喝彩聲,如今卻鴉雀無聲,眾人皆被這場比斗的驚險所吸引,情不自禁替俞眉遠捏了把汗,另一方卻也莫名興奮。
俞眉遠又閃了兩次,勉強避開宋陽的刀。
只是這么避下去不是辦法,她目光四下一掃,碧影鞭離她很遠,不過……她就地一滾,沖到客棧的墻根邊,那里有一截埋在沙中的麻繩。她不作多想地從沙中拾起麻繩,腳尖點上墻朝后一躍,躲開宋陽。
再轉身之時,麻繩已緊緊綁在她受傷的手掌上,鮮血滲進繩間,她已不知疼痛。
霍錚授她鞭法時曾云,鞭法不必拘泥于固有招式,一切以應變為上,可演無數變化。
既然不必拘泥固有,那么任何一樣東西,就都能夠成為她的武器。
一計上心,她便凝心靜氣。此戰不宜久拖,她要速戰速決。
宋陽見她露了個破綻,便以迅雷之速躍到她身前,長刀劈下,目光如虎。俞眉遠避無可避,亦不想再避,她雙手繃緊麻繩,迎上他的刀刃。
以繩對刀?
宋陽瞇了眼,她這是在做最后的垂死之掙吧?可惜了……
刀刃劈下,重重斬向麻繩與俞眉遠。
意料中痛快的滋味并沒傳來,刀身猛烈一震,似遇上堅不可摧的硬物,他定眼望去,她手中麻繩已聚滿氣勁。
宋陽心頭一驚,剛要收刀,不料那麻繩又變得絲般柔軟,他心道不妙,已然不及。
俞眉遠揚唇狡黠一笑,《歸海經》的內力灌入繩中,麻繩可隨她心意變化。趁他刀刃壓下之時,她又迅速將麻繩纏上他的長刀。宋陽只覺得手中長刀如落入蛛網的蠅蟲,被無數柔軟卻堅韌的力量緊緊縛住,不論他如何施力都無法抽離。
這一變故來得猝不及防,俞眉遠另一手已松開麻繩,掌心聚滿內力,揚手揮出。宋陽只知她鞭法了得,卻不知她小小年紀,已修練《歸海經》長達十二年。若以內力論,宋陽還差她一大截。
“砰”地一聲巨響,宋陽竟被她一掌擊飛,長刀脫手。俞眉遠一甩手中麻繩,長刀化作箭影,隨之飛去。宋陽五內俱沸,吐了兩口鮮血,才勉強站住,眼角余光便已瞥見自己的長刀掠來,他驚懼非常,卻已避之不及。
刀刃從他頸前劃過,狼牙項鏈斷落,頸上紅痕閃現,卻只是擦破了他的皮。
俞眉遠手下留情,沒有要了他的命,眾人卻都看得分明,這刀差一毫一厘宋陽就已見了閻王,這樣的準頭,力道拿捏之巧,當世少有。
這場生死之斗變化太快,以至所有人都傻眼,就連宋陽自己也怔怔站在原地,成敗變化太快,一瞬顛覆。
倒是客棧口站的云谷諸人都松開了手里悄然扣緊的武器,心頭各自一松。沐沉沙、竺墨海、孟乾等人相視一笑,意會而不言傳。那一瞬間若是俞眉遠沒力扛宋陽長刀,只怕此刻他們都已出手相救。這結局,倒真真叫人驚訝。
“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桑陵我宋陽和你們同赴。”宋陽拾起長刀,抹了抹頸上血跡,干脆認輸。
俞眉遠喘著氣,聞言沖他抱拳,并不說話,她已累到說不出話。
客棧外的喝彩聲這時方起,附和聲此起彼伏,這一戰委實精彩,出人意料。
碧影嘯金沙,紅云震山河,俞眉遠一戰成名。
“嫂子不知道和自己交手的人是道上數一數二的刀客吧”嚴歡小聲笑道。
“初生牛犢不怕虎。”連煜懸起的心總算放下,佯怒道,“沖動誤事,你們幾個不許學她。”
他的話才落,孟乾已大步一邁,沖四周揚聲:“各位去留云谷自不強求,但若還有人要質疑霍引,質疑云谷,還想痛快打一場,我們哥幾個樂意奉陪。”
“……”連煜的話被當成了耳旁風。
俞眉遠揉著鼻子,滿身沙礫的走回來,楊如心一步沖出,瞪她道:“手給我。”
她一愣,乖乖伸手。
纖白的手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沾滿沙礫與繩草,看得周圍幾人均皺了眉。
“和小霍一個德性,總是要人操心!”楊如心拉著她就往里走去,一面走,一面數落。
“楊姐姐,沒事。”俞眉遠待她發泄夠了才訕訕開口。
楊如心猛地回頭,眼眶通紅:“小霍不在,你照顧好自己。”
俞眉遠便沒了聲音。
……
不知是否因為有了身孕的關系,魏初九這幾日心神不寧,她總覺得魏眠曦對她的態度起了些變化,可待要細究,她卻又找不出哪里生了變化,他仍像剛成婚時那樣待她,衣食住行樣樣照顧周全,并無差別。
從前常聽別人說懷孕的頭三月身體各種異常狀態,但她肚子里這孩子倒叫她省心得很,并沒讓她難受。剛剛扮作俞眉遠嫁魏眠曦時,她是抱著必死之心留在他身邊,為的只是那一絲貪戀,那一點溫柔,她像他隨意撿回的一只流浪貓,他厭煩了隨手可棄,她卻無法遺忘,只想著就是死也要死在他身邊才甘愿,可如今……她有了孩子。
生命的空缺被莫名填滿,她有了牽掛,便再也無法義無反顧地撲火。
“在想什么?”魏眠曦端著燕窩粥走到床邊,竟要親自喂她。
她忙接過那粥,阻止了他的溫存。
“沒想什么。這幾日在屋里呆得發悶,你什么時候得空了,帶我去城中逛逛?”她攪了攪粥,并不想吃。
“最近……怕是不得空了。”魏眠曦伸手到她耳根后。
魏初九心里一涼。他最近總愛做這個動作,耳后是面具的粘合處,雖然平撫摸不出異常,然而若是有心人,多用些力就能將面具撕下。
“軍務繁忙?”她捧粥的手一顫,若無其事道。
魏眠曦只是將她的發勾到了她耳后便收回了手。
“明日我要出發去桑陵,要三四個月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好好保重。”他又她手中取回碗,舀了匙粥小心喂到她唇邊。
她卻抓住他的手:“去桑陵?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