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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嬈!”老七低聲喚了句。
青嬈如遇救星,轉頭已淚流滿面。老七見她衣裳雖亂,卻還都穿在身上,心里稍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揮刀劈出刀氣,將帳中火把熄滅。
他沒想到,青嬈竟能殺人。
……
俞眉遠從魏眠曦口中知道這事時,已是第八日了,她仍被困在候府后宅。
“哈哈哈……”她怔了片刻,猛地爆出一串長笑,這是連日來她聽到的最痛快的消息了。
魏眠曦的臉色與口吻仍平靜,眼眸里卻風雨大作,陳永是他的左膀右臂。
暮色已深,屋里燭火已上,俞眉遠怕冷,屋里沒有冰塊,魏眠曦身上出了些汗,正拿著柄羽扇輕搖。飯剛用罷,案上擺了些水果,俞眉遠一直沒有胃口,聽了這消息心情大好,隨手抓了顆蘋果咬起。
從案前站起,她踱向魏眠曦。
“魏眠曦,你知道嗎?我只教了青嬈一招。”俞眉遠走到他身后,一手拿著蘋果,一手轉著那根鳳簪。
青嬈并非學武的料,然而俞眉遠始終記著前世她的慘死,故而在離開俞府之后,俞眉遠只逼她學了一招,算是未雨綢繆。
俞眉遠說著跪到他身后,手里鳳簪的簪尾從后探到他咽喉前。
魏眠曦垂目看她的手,道:“你教了她什么?”
“割喉索命的招式。”她的笑陡然全消,只剩冷冽殺氣,鳳簪簪尾刺向他的喉嚨。
近身之后割喉索命的招式,是她專門為了對付陳永設計的。雖說這一世陳永與青嬈并無交集,但她還是對上一世的事有陰影。這輩子,只要他敢再碰青嬈,便是自己將命送給了閻羅王,怨不了任何人。
魏眠曦手一抬,輕而易舉地箍了她的手腕。
俞眉遠反手揮起,簪尾劃過他虎口,他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報應,上一世他毀了青嬈,這輩子,青嬈索了他的命。”她收回手,咬了口蘋果,又笑道,“殺人報仇很簡單,一招足矣。魏眠曦,我重歸而回本只是想好好活著,你別逼我。那一世的仇,我可剩了很多沒有討回來。”
“這輩子的仇也已經很多了,再添上上輩子的,足夠你留在我這里一輩子。阿遠,我等著你來殺我。”魏眠曦羽扇一搖,漫不經心道。
“那你可別叫我看出你的弱點來,否則就算我沒了武功,一樣能殺你。”俞眉遠咬著蘋果走回自己位子上。
魏眠曦只看到她輕揚的裙裾和裙下踩著木屐的腳。
就算是淪為他的階下囚,在最初的惶惑過后,她的張揚仍舊如初。
“拭目以待。”他起身離開。
他的弱點?不就是她。
……
雖說玄天閣一把火將一切化為灰燼,但皇帝的喪禮還是要辦。棺木漆過七七四十九道方成,欽天監擇了入殮吉時,放得乃是皇帝衣冠。宮中一片哀慟之聲,后妃宮人并百官皆著素服,每日于帝靈前哭喪。
國喪期間,城中所有宴飲婚嫁皆禁,兆京白幡掛滿街巷,迎風而動,全城同悲。
出靈那日,綿長的送靈隊浩蕩而行,從京中至皇陵足有數百里路,每隔一段便設路祭蘆殿,一路上哀聲震天,直至皇陵。
崔后卻未能入陵。太子通敵叛國,謀逆作亂,連帶崔元梅一并被霍簡廢除后位,并無謚號,不入皇陵。與此相反,張淑妃晉為皇太后,而魏枕月則冊封為后,兩人的冊封禮皆在登基大典后一并舉行,一時間張魏兩家風頭無雙。
這些事,魏眠曦也沒瞞著俞眉遠,每日用飯時都一一說給她聽。俞眉遠不置可否,亦無悲喜。崔元梅本就不愿為后,不過因霍汶霍錚的關系才在后宮掙扎多年,如今帝后皆亡,她與霍遠寒尸骨同灰,再難分離,倒勝過浮生虛禮,同不同陵已無分別。
魏眠曦送惠文帝入陵回來,褪了喪服,只著一襲白衣去了俞眉遠那里。
俞眉遠這些日子已把侯府逛得徹底,如今要了筆墨正將侯府的構造圖一處處畫下。坐以待斃并非她的風格,她總要找法子離開這里。
“阿遠,俞府的四輛馬車,我已經找到了。”魏眠曦踏進屋里,瞧見她站在窗前提筆作畫,天空藍的薄綾襖將她染得溫和,叫人看著舒服。他尋了話頭和她說話,平時她不搭理他,只有他說起這些事時,她才會給他反應。
皇帝的喪事已妥,他馬上要去鳴沙關,便想多同她說兩句話。
“哦?那你尋到江婧皇嫂了?”俞眉遠頭也沒轉。
“你明知故問。”魏眠曦走到她身后,低頭看她的畫,發現她在畫侯府的構造圖并不驚奇,她若什么事都不做,他才奇怪。
俞眉遠也沒瞞他,在這屋里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怎么?沒找著人?那你可要多費些心思了。”俞眉遠醮了墨汁,開始在畫上標記各處園名。
“這里錯了。”他伸手敲敲紙上某處,替她糾正后方又道,“四輛馬車都是空的,不過是你施的障眼法,江婧被你表哥徐蘇琰帶著走了水路,對嗎?”
俞眉遠的筆一頓,轉頭笑道:“你都猜到了,還問我?”
確如他所言,江婧并不在俞府暗衛所護的那四輛馬車中,俞眉遠臨時改了主意,誰都不知。江婧被她托付給了徐蘇琰送往大西北,那馬車只是她用來騙魏眠曦的障眼法。四輛馬車走了四個不同的方向,沒想到魏眠曦這么快就發現了。
“猜是猜到,可我還沒找到太子妃與小世子,以及玉璽和遺詔。”魏眠曦索性替她研起墨來。
“那你可要多費心找找了。”她繼續畫著。
“我已經派人前往西北報喪,你說太子聽了會不會即刻回京?若是太子死了,就算有玉璽和遺詔,也都無用了。阿遠,不如你直接告訴我他們的下落,我可以向皇上求情,換他們一個生路。”他看到她手背沾上些許墨汁,便要替她擦去。
俞眉遠轉身將筆撂在硯臺上,墨汁濺起,染上他的白衣。
“皇上?哪門子的皇上?你在說霍簡?呵,名不正言不順,連傳國玉璽都不在手里,也配稱帝?”
魏眠曦對白衣上的那幾點墨汁不以為意,只往她那里傾身,將她拘在了雙臂之間。
“霍簡的確不配,你放心,只是暫時的。”
他抓起她一縷長發輕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