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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黑甜,俞眉遠人事不知,直到有人推她,她方醒來。
馬車已經駛進宮門,天色早就暗去,她捂著唇打著呵欠,只覺得自己像怎么睡也睡不夠似的倦。跳上車推她的人是個宮女,俞眉遠迷迷糊糊地認出她來,是長寧身邊的人。
俞眉遠跟著她下了馬車,才發現周圍景致陌生,她是從另一側景儀門進的宮。
這地方直通后妃寢宮。
她不知皇后這番單獨召她進宮所為何事,問那宮女,宮女也不知,她只能滿腹疑問地跟著宮女走著。沒多久便到了長寧的寢宮——漱玉齋。
漱玉齋俞眉遠來過兩次,白天來的,每次只略坐坐就走,因而對這里并不熟。
過了漱玉齋的流花庭院,便到了長寧的寢殿,燭火從殿里透出,隱約還夾雜著幾聲泣音。
那泣音有些耳熟。
俞眉安?
俞眉遠將腳步放緩了些,踱進長寧寢殿。
明日便是天祭日,她是太陽主祭舞,此時呆在長寧殿里做什么?
“長寧公主,求您開恩,別說出去,我可以跳的!我可以!”俞眉安的哭聲越來越清晰。
聽那話里意思,俞眉安不能跳祭舞?
俞眉遠邁進了主殿,就見俞眉安正跪到長寧身前,旁邊的有宮正彎著腰攙著她要將她扶起。
“你先起來,這事你求我也沒用。你腳傷成這樣,根本跳不了祭舞,若是上了天祭臺,萬一出了紕漏,丟的可是我大安皇朝的臉,我不能讓這種發生。”長寧無奈道,嬌美的臉皺得像顆苦瓜。她雖任性,卻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她是大安的公主,小事之上她可以霸道無理,但大節之上,她不能任性。
“長寧公主,阿安?!庇崦歼h走上前去,躬身一禮后又問,“公主,這是出了何事?”
“阿遠,你總算來了。”長寧見到她如獲大赦。
“阿遠,你快幫我求求公主,求她不要將這事告訴別人?!庇崦及矂t欣喜地轉過身,跪著挪到了俞眉遠腳邊。
“你這是做什么?”俞眉遠訝然。俞眉安滿面淚痕,好不狼狽,見到她卻又掛起笑,好似看到救星。她想起剛才聽她們對話提到腳傷,目光便落到俞眉安的腳上。
俞眉安的左腳沒穿繡鞋,正露在裙外,腳掌上裹了一圈白紗,隱約的血色從腳底白紗透出。
“你的腳怎么了?”她便又問道。
“魏枕月那個賤人!祭舞比不過我,她就在我鞋中放了刀片!”俞眉安抹了抹了眼淚,“我受了傷,不能跳祭舞,便會由第二名的魏枕月替上!”
幾天不見,她黑了些,也更瘦了,為了這祭舞,她花了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心血。
明明勝利觸手可及,若就這么錯失,她不甘心哪。
“我今夜途經曜華閣時,見到她趴在曜華閣的石階上,滿腳是血,她又苦求我不要聲張,我只先命人將她抬回我這里來?!遍L寧聞言續道,“我不知是誰下的手。這事待天祭結束,我會稟明父皇母后,請他們為三姑娘作主,徹查此事。但明日就是天祭大典,不容有失,她腳傷成這樣,無法完成祭舞,勉強上了會出問題的,到時候不僅大典出錯,就連你們俞家也難逃其責,所以我一定要先稟明母后,讓她換人?!?
雖然同情俞眉安的遭遇,但長寧此時不能心軟。
長寧這么一說,俞眉遠就明白了。
定是俞眉安不甘心自己如此辛苦才求來的機會被人如此奪去,因此求長寧瞞下她受傷之事,她打算帶著傷上祭臺跳舞。
“阿安,你先起來?!庇崦歼h俯身,將她扶到了旁邊椅子上坐好,“事已至此,你莫強求。長寧公主言之有理,你腳傷得這么重,還怎么去跳祭舞?萬一出了事,你擔的罪責就大了。到時不止是你,整個俞家都要受牽連。就算你不怕,你也要替你母親和哥哥多想想。”
俞眉遠勸著,不由想起孫嘉蕙和俞章敏今日模樣,俞眉安日日都在宮中,家里的事,她還蒙在鼓里。
“阿遠,我沒事,我可以!你看!”俞眉安聞言不顧一切地站起,腳重重踩在地上。
“?。 笨勺竽_才落地,她就發出聲悶呼,身體一歪,就往旁邊栽倒。
俞眉遠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她抬腳,腳下白紗已滲出血來,把白紗染紅了一大片。
“好好坐著。你看看你這模樣,走路都難,怎么上去跳?別自欺欺人了?!庇崦歼h把她按到椅子上,耐性漸失。
長寧搖搖頭,暗自嘆了一聲,轉頭吩咐宮女再去請女醫。
俞眉安忽然安靜下來,只呆呆看著自己的腳。
俞眉遠當她已回轉心意,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又叫人觀之不忍,便上前兩步,才要勸她兩句,俞眉安卻激動抬頭,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我上不了臺,但是你可以!阿遠,你代我上去吧!我知道,你跳得比我好!”
“……”俞眉遠的勸慰吞回心里。
長寧也聽得一愣。
半晌,俞眉遠甩開俞眉安的手,淡道:“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俞眉安將眼睛瞪得老大,烏黑的瞳孔緊緊盯著她,眼眶里泛起一圈圈紅絲,“跳祭舞要戴面具,且你我身量相當,不會有人認出你我來?!?
“俞眉安,你能清醒點嗎?這是欺君之罪,萬一被人發現,你和我都要死。為了這點虛名,值得冒這么大的風險嗎?”俞眉遠口吻漸硬,語氣里帶了三分怒氣。
她腦仁開始一陣陣抽疼,白天才解決了一大攤麻煩事,晚上就來個俞眉安,若非這是在宮中,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虛名?是,在你看來這是虛名,可在我看來,那就是我要爭的一口氣。你總看不起我,覺得我貪慕虛榮,和魏家的親事上是這樣,今天也一樣?!庇崦及卜鲋巫訐u搖晃晃地站起,“我想嫁魏眠曦,只是因為我喜歡他這個人;我想得到祭舞之名,是因為我不想讓魏枕月和張宜芳看扁!明天是誰上那天祭臺都沒關系,就不可以是魏枕月。我不在乎站上去的人是誰,但若是魏枕月,我不甘心!”
“人生在世,不甘心的事,又豈止一件?!庇崦歼h撇開眼,不再看她。
“我不管別的,只求眼前。你若覺得我要占你的便宜,待舞成之后,你大可求公主稟了皇后,替你正名。若有罪過我擔著,這虛名給你,不是我的我不要。”俞眉安一瘸一拐地走近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