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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jiān)舉著皇后懿旨,疾步踏入。
☆、第115章 暗涌
時間早過未時,俞眉遠一整天沒吃什么東西,剛才在慶安堂里還有些餓,到了這會卻又不餓了。慶安堂里還混亂著,杜老太太、俞家二房和丁氏都還呆在里面,丁氏中了毒針也不知死沒死,按理她該回去善后,但俞眉遠追出后就不想回慶安堂面對那堆亂攤子,就連丁氏,她都不想過問。
“曇歡,你也聽過慈悲骨?”俞眉遠只想找個人靜靜地說說話。
霍錚萬沒料想,徐言娘竟是因慈悲骨去世,一時間,他只是木然站著,手僵在她臉頰上忘記收回。
“慈悲為骨,這是味沒有痛苦的毒,入髓蝕心,日日月月年年,從一個知冷知熱的活人,變成個沒有知覺的活死人。曇歡,這折磨很痛,比一刀殺了我都痛!”俞眉遠垂下眉目,微挑的唇沒了笑意。她說的是徐言娘,也是過去的自己。
她恨這味□□。
“阿遠……”霍錚瞧見她臉上痛色,只覺得那刀像宛在他心上。她言語之間,仿佛那毒也曾在她體內肆虐過一般。
徐言娘死的時候,她應該還小,眼睜睜地瞧著身邊至親之人痛苦至死,那煎熬折磨必定如烈火焚心。
若說過去,他還有那么一丁點自私的幻想,將自己中毒的事對她坦白,留她在自己身邊,那么現(xiàn)在,他連這一絲一毫的幻想,都不敢擁有。
他死心。
不能再叫她承受這樣的痛苦,那于她而言太過殘忍……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俞眉遠見兩人間的氣氛有些沉重,很快便改了語氣,冷靜下來,“你這趟回來是為了月鬼?”
“嗯。”霍錚點頭,看著她唇邊的笑一點點綻放,似乎又和往日一般無二。
“你身手不錯,倒瞞了我許久。”俞眉遠調侃一句,見他似有些愧疚,便擺擺手,“我并無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著,若是早點知道,興許還能與你拆招。現(xiàn)在怕沒這機會了,你不會留下吧?”
“是,月鬼身份已明,我的任務告一段落,要動身回云谷了。”霍錚拈去她肩頭一瓣枯黃的白蘭花,緩道。
“云谷好玩嗎?”俞眉遠問道,“常聽人言,云谷是個世外之地,終年花開不敗,風景如畫。谷中有座折劍碑,入谷之人需在碑前發(fā)誓,在谷內必當放下屠刀,舍棄所有恩怨。劍折碑下,云谷無血。”
“哪有你說得那么好?云谷就是個普通小鎮(zhèn),只不過里頭住的都是怪人,與京城就像兩個世界。”霍錚想起云谷諸人,眼角微揚,心里痛意被她一席話說得散去幾分。
“有機會,我去云谷找你。”俞眉遠則甜甜笑了,先前那點悲色轉眼即散。
“好,你來了,我?guī)愠栽乒茸蠲牢兜男〕裕醋蠲赖娘L景。”霍錚跟著笑起,“曇歡”的臉憨態(tài)可掬。
“一言為定。”她抬手。
“一言為定。”他叩掌。
他與她的第二諾,仍是許在白蘭樹下了。
此去云谷,千里迢迢,這一諾,易許難踐。
“姑娘!姑娘——”青嬈從遠處氣喘吁吁地飛奔來,邊跑邊喚,“快去前院!皇后懿旨,召你即刻進宮,老爺已經在前院領旨了。”
“又進宮?!”俞眉遠眉頭大蹙。
宮里哪來那么多破事,一天到晚召她進宮?
“……”始作俑者默。
當時他只想著俞眉遠有危險,就叫左尚棠找了長寧求來皇后懿旨,索性讓她進宮,可現(xiàn)在……俞家這場風波分明出自她之手,倒是他小看了她。如今懿旨已下,要收回已難,他也無能為力。
“嗯,宮里的馬車在門口候著了,老爺叫你馬上收拾了東西進宮去。”青嬈跑到她身前停了腳步。
“知道了。”俞眉遠郁悶點頭,轉頭還要與曇歡說話。
身后,已無人影。
“姑娘,你在找誰?”
“沒……走吧。”
……
懿旨并沒言明召她進宮的原因,來得又急,俞眉遠沒時間再理俞府的事。好在俞宗翰回了府中掌事,又將暗衛(wèi)派進了后宅,很快收拾了慶安堂的狼藉。
丁氏中了毒針,已氣絕身亡;杜老太太暫時被幽禁在了慶安堂中;俞宗耀與錢寶兒兩人被五花大綁扔進黑房,孫嘉蕙被送回浣花院,沒有俞宗翰之命不得外出。慶安堂中的尸體被清理干凈,余下的人都被暗衛(wèi)帶走,俞眉遠也不知會怎樣處置,但他們聽去了俞家的這么大的陰私,想來俞宗翰不會輕易放過,那些人,要么是杜老太太的心腹,要么是被老太太抓來的孫嘉蕙的親信,其中甚至有她屋里的云謠。
想來那次曇歡之事,正出自她之手。云謠是孫嘉蕙放在暖意閣的眼線,只管抓她的小辮子上稟,本身并不行危險之事。為了怕她起疑,云謠不敢盜走她交給曇歡的衣物,只趁著空隙偷偷翻看,再將之稟告了孫嘉蕙而已。
余下的,便是孫嘉蕙的猜測,竟也給她猜中了十之□□,倒讓曇歡受了冤屈。
借今日之事,杜老太太和孫嘉蕙在府里的人,恐怕是一個不剩了。
俞眉婷那邊,俞宗翰亦派出人手去尋,只是若真如曇歡所言,俞眉婷怕早就逃得不見人影了。這么多年,俞眉遠從沒懷疑過俞眉婷。俞眉婷亦是俞家之人,縱然有丁氏為母,可她從小長于深閨,又是俞家之人,也不知怎么就成了月鬼,還藏得如此之深。
如今丁氏已亡,正死于俞眉婷自己發(fā)出的毒針,現(xiàn)在又讓她逃了,往后會怎樣,她無法預料。
出門之前,俞宗翰只對她說了一句話。
所有的人,待她從宮里回來再作定奪。
她定奪?她能有什么定奪?
這事雖然解決了,可她隨便一想,又覺得棘手事情一堆,攪得她的頭昏昏脹脹地疼。
馬車顛過青石板路,車廂的墻壁包著軟墊,她的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萬事皆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