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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俞眉遠出了遠門,他也沒必要這么驚愕吧?又不是以后不回來了!
魏眠曦眼眸卻驟然一睜。
東平府?
她怎會去了東平府?
……
“砰——”
將軍府的外書房里,有人將劍重重砸在了案上。
“于平,替我備馬。我要去東平府一趟。”魏眠曦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腦后高束的長發一圈圈盤起,從桌上取了墨簪緊緊穿過。
于平是他的副將。
“東平府?東平府就算是快馬加鞭,這一來一回也要一個來月時間。將軍,如今九王已進了我們的圈套,正是甕中捉鱉的好時機,你這時候走了,誰來主持大局!”于平大驚。
“你來就行。”魏眠曦心里已顧及不了許多。
“我?我不成。這局是將軍您親自布下的,前前后后花了您三年時間,如今已到了最后收網之刻,沒有你不成!”于平按住了他的劍,“將軍,你為何突然要去東平府?”
魏眠曦沉了沉心,只道:“放手。”
“將軍,三思啊!這一計若然失敗,叫九王逃了出去,他必然知道是您下的手,日后再想對付他可就難上加難了,且還替您招來一個大敵。”于平死活不松,“大局為重啊!東平府若有別的要事,您交給兄弟們去做就是!”
魏眠曦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承和十年,九王謀逆,趁著大安朝與北疆薩烏開戰之機帶兵圍困兆京。
就是今年。
他被九王追入絕境,九死一生,若非俞眉遠救他,他上輩子早就戰死。
他怎么可能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一次。
這輩子,他自然早做打算。
對付九王的計劃早已布置了三年,若然他此時離開,便極有可能功虧一簣。
可是……他要是不離開……
阿遠怎么辦?
沉思良久之后,他終于緩緩坐到椅上,平靜道:“于平,帶一隊人替我跑一趟東平府,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把俞家四姑娘給我帶回來。”
“啊?”于平的驚訝變成了愕然。他不能理解魏眠曦費這么大功夫,甚至不惜親自去東平,只是為了將一個女人帶回來。
“東平府半個多月后,會有大災。”魏眠曦捏緊眉心,另一手緊握成拳。
東平府,離棗溪只有四十多里路,上輩子棗溪地動,東平府也受了不小影響。
而最可怕的還不止是這場地動,而是緊隨其后的洪災。地動震塌的山石堵了棗溪河道引發水患,棗溪縣與半個東平府都在地動后五日,一夜被淹。
整個棗溪縣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東平府也毀了大半。
他記得他帶軍趕去時,棗溪縣的浮尸順著水漂下,一具接一具,數不勝數。水退之后,屋舍皆毀,滿地的淤泥里都是僵硬的尸體,場面可謂慘不忍睹,就算他們在沙場之上見慣生死,在那樣的天災之下卻也覺得可怕。
大水過后,接著便是疫情。滿地的尸體來不及處理,被水泡后再經陽光一照腐爛潰敗,引發了一場瘟疫。
封城三個月,棗溪縣成了人間地獄。
進去的是人,出來的只有游魂。
無人生還。
……
對于東平府的這場災禍,俞眉遠并不太清楚,她只知道會有地動發生于棗溪縣。
俞章敏的腳就是在那次地動中傷的,也正因為他傷了腳,因此俞宗翰立時讓人將他帶離棗溪縣回了兆京,而他則留下親自救災。
但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棗溪地點偏僻,消息閉塞,再加地方官/員有意瞞報,這場災難核清已是半年后的事,死傷數字太大,而大安朝與薩烏開戰在即,這樣的消息更是不能透出,因此這場可怕災禍被輕描淡寫蓋去。
俞眉遠雖是重生而歸,卻并不知道這趟遠行自己要面臨何種局面。
誰都不知道。
☆、第60章 札記
兆京往西,多崇山峻嶺,氣候潮濕,不像兆京那樣干燥。二月開始下雨,一路上都濕漉漉的,那水汪在心上,讓人心情低沉。
這一段路難行且遠,中間沒有城鎮歇腳,俞眉遠只能悶在馬車上。她倒也不計較,夜晚悄悄地運氣行功修練《歸海經》,白天里光線充足時便在裁小的紙上寫寫畫畫,將這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都細細描繪,以文字記錄,又輔以墨畫為存,編成札記。她的筆墨利落,所繪之畫雖只是墨筆簡勾,卻形韻皆備,將每個地方的景致風貌都描摹而出;她的筆跡方圓兼備、古拙大氣,竟有些沙場點兵的規整氣勢,再加上她以白話行文,讀來毫無艱澀之意,只取各處逸聞趣事,仿如有人在娓娓道來似的,再輔以各地風貌墨畫,竟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
在外趕路遠行,他們并沒別的娛樂,短暫的歇息時間里俞章敏見她寫寫畫畫就有些好奇,便借了她的手稿用以打發時間,豈料一閱之下便丟不開手,日日追著她要新的札記。他這舉動像會感染人般,大抵也是行路太過無趣之故,一行人竟漸漸開始傳閱俞眉遠的札記,便是俞宗翰的幕僚邵信已看了,也直贊這札記全然不似出自閨閣女子之手。
到了最后,這札記傳到俞宗翰手中,他仔細翻閱后沉默良久,只長嘆一聲,并無他話。
對這些,俞眉遠全然不管,她只做她想做的事。行川過水,看遍萬華,再撰寫游記,繪制各地風貌墨畫,是她兩世夙愿。上輩子她嫁進魏家十二年,日夜困于后宅,最想做的事就是離開,只是可惜她被毒侵肉蝕骨,失去了離開的力氣。魏眠曦又不懂她,十二年夫妻,他從沒了解過她,也不屑去了解。他以為她只是眷戀少年將軍溫柔英挺的少女,貪求將軍府夫人這看似高貴的頭銜,卻不知這一切于她毫無意義。她愛他嫁他,只是慕他英雄氣節,期待著未來有一日能與他攜手并肩、風雨同行,而不是用余生走完一段畫地為牢的愛情。
可他不懂。
不過如今再看,縱然他魏眠曦千般不好,倒有一樣好處,她是因他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