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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清白白一個女孩子，沒了親娘在這后院過日子本就不易，只想著規(guī)矩過日子，奈何三番四次總有人要污我清譽(yù)，拿我屋里丫頭作筏。父親，我不求你照拂；祖母，我也不求你疼惜，如今我只求你們還我一個清白！這樣的罪名，潑在我丫頭身上，便等于潑在我身上，我絕不認(rèn)！”

說著，俞眉遠(yuǎn)重重跪到地上，仰頭望著俞宗翰。

屋里忽然沉默。

☆、第51章 發(fā)落

屋里靜得呼吸聲清晰可聞。俞眉遠(yuǎn)跪得筆直，青嬈也跟著跪到她身后。

“求父親明察，還四妹妹與兒子一個公道。”俞章華也沒閑著，一起跪下。

“老爺，章華他是冤枉的，是妾身愚笨，遭人陷害，才做下這些事，與章華無關(guān)，求老爺明鑒。”何氏也跟著俯到地面哭求著。

“遭人陷害？我看是你心太貪吧？背地里做些見不人的勾當(dāng)，為了銀錢賣了你的良心，把丫頭往我男人懷里推。你自己做了姨娘不打緊，就見不得別人屋里好？想方設(shè)法給我男人找樂子？”錢寶兒冷嗤一聲，又將目光轉(zhuǎn)向青嬈，“還有這丫頭，一看就是個狐媚子，成天見要勾搭男人，我看早就在打我屋里的主意。大伯，這丫頭也不能留，一起打發(fā)了干凈。”

俞章銳私會與青嬈傳信一事雖已有了眉目，但俞宗耀用銀兩買通何氏要收青嬈這事卻沒個定論，錢寶兒如何肯饒過。

“二嬸，這盆臟水我丫頭是不收的。我們兩府是一街兩園，平日她連見二老爺一面都困難，每日里也都呆在我屋中，何來‘勾搭’一說？再者論，我這丫頭他日必定要隨我嫁出去的，自有她的好出路，何必貪圖你們房的東西，況且她能圖什么？是相貌？還是年紀(jì)？還是錢財(cái)？恐怕一樣都沒有吧。”俞眉遠(yuǎn)怒嘲而回，紅著眼眶瞪向錢寶兒。

這話說得俞宗耀漲紅了臉面，他一把年紀(jì)又沒個正經(jīng)事，屋里的錢還把在錢寶兒手里，確實(shí)無甚可圖。

“你這丫頭好利的嘴，這是和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錢寶兒怒而站起，柳眉倒豎。

“阿遠(yuǎn)但求一個理字，這廂受了委屈還沒處哭呢，那廂就有人要逐我屋里丫頭。既如此，索性把三嬸也請過來，好好商量下……巧兒……那事要如何處置，畢竟那是她的丫頭。”俞眉遠(yuǎn)重重咬了“巧兒”的名字。

俞章銳聽出她的威脅，立時(shí)白了臉，忙喝止親娘：“娘，這事是我和父親的錯，與四妹妹的丫頭無關(guān)，你就不要添亂了！”

錢寶兒剛要發(fā)作，便被人打斷。

“夠了！”俞宗翰將茶碗拍在桌上，“你們是還嫌不夠丟人？”

俞章銳和俞宗耀便都垂了頭，錢寶兒雖然忿忿，卻也不敢多說。

“二弟，你也是一把年紀(jì)、兒女雙全的人，整日里卻只耽于女色，不務(wù)正業(yè)，連個正經(jīng)出路都沒找到，如今倒還教得你兒子也是一般模樣，年紀(jì)輕輕不知上進(jìn)，沉迷淫事。”俞宗翰看了眼沉默的杜老太太，將心一狠，又道，“是我太放縱你們了，竟做下這些齟齪事來，今日就請了祖宗家法出來，打上三十棍以儆效尤！”

他這話一出，不止俞家二房的人齊齊變色，便是杜老太太也面露急色，這些年二房養(yǎng)尊處優(yōu)地過著，哪經(jīng)得起三十軍棍的揍！然她到底咬咬牙仍不作聲。

可俞宗翰的發(fā)落還沒完：“我照拂了你們十多年，如今你們也都大了，我們?nèi)恳彩菚r(shí)候分府而過了。從明日起，西園仍可借你們暫住，除此之外，我不再給你們二房提供一應(yīng)開支銀錢。至于三房，因三弟早夭，我會繼續(xù)照拂至三房后繼有人可挑大梁為止。”

此語一出，別說二房的人，杜老太太也已忍不住。

“老大，你這是要分家？我可還活著！”

“母親，就是因?yàn)榭傆腥损B(yǎng)著慣著，二弟才這般不思進(jìn)取，不務(wù)正業(yè)。您不必再拿話壓我，這事我已考慮許久，就是沒有今天這事，過幾天我也要提出。我們分開單過，若二弟與章銳有什么謀生的打算，不管是從商還是讀書，只要不違律法，我能幫則幫。但若還想與以前那樣做個蠹蟲，就別怪我這做哥哥的撒手不管！”俞宗翰心意已決，就是老太太開了口，他也無絲毫動搖。

俞宗耀頓時(shí)癱在地上，錢寶也徹底傻眼，二房沒有銀錢來源，每天那么多的人口和開支，往后不知從哪里變出來！

“還有何氏，你借管家之職在園里行陰損之事大肆斂財(cái)，做出這種污穢事來，我斷容不得你……”

“老爺，不要！”

“爹！”

何氏和俞章銳同時(shí)開口。

俞宗翰的話卻沒停：“如今念在章華的份上，我暫且饒你一回。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也一樣領(lǐng)三十板子，另外后宅事務(wù)你不必再管，從明日起搬去長齋堂，沒我允許，不得踏出。”

“李婆子革去三月月錢，就賞給孫婆子好了。”他繼續(xù)發(fā)落，目光掃過金歌。

金歌一顫。

俞宗翰說著又喚人進(jìn)來：“將二夫人請回府去，把二老爺和銳少爺帶去祠堂，請祖宗家法，打三十棍。何氏，你自去領(lǐng)受三十板子。至于金歌，拉下去先打二十大板，等她招了主使之人再說。”

屋外應(yīng)聲而入幾個強(qiáng)壯的婆子，將人一一拉扯了出去。錢寶兒哭天喊地起來和灰頭土臉的俞宗耀及俞章銳一起出了屋，何氏面如死灰，十多年苦心經(jīng)營一朝毀盡，叫她瞬間蒼老許多。

“老爺，求您饒了奴婢！饒了奴婢！”金歌嚇得頻頻磕頭，直磕得額前腫起，見俞宗翰不理，她又跪向俞眉遠(yuǎn)，“姑娘，好姑娘，求您看在素日的情份上，饒我這一回吧。”

“情份？你做這些事時(shí)可想過，你與我，與周媽媽，與青嬈的情份！”俞眉遠(yuǎn)目不斜視，并不看她。

從周素馨的事開始，俞眉遠(yuǎn)就已經(jīng)懷疑她了。周素馨的巫咒之物并不是二姨娘事人搜臟時(shí)放進(jìn)去的，而是有人事先偷偷藏在她衣服里，可以提前做到這點(diǎn)又不叫她發(fā)現(xiàn)的，只有深知她的習(xí)慣，知道她每日會將第二日要穿的衣服固定放在某處，才有機(jī)會提前動手腳。而周素馨最信的人除了青嬈外，就只剩下從揚(yáng)平莊一起回來的金歌。后來俞眉遠(yuǎn)便借給周素馨送包袱一事試探她，再找人跟著她，終發(fā)現(xiàn)她悄悄進(jìn)了浣花院找了蕙夫人，也讓俞眉遠(yuǎn)知道何氏只不是剛好做了蕙夫人手里那把刀。

緊跟著曇歡說了俞章銳打算對羅雨晴下手的事，俞眉遠(yuǎn)才想出了這么個一箭四雕的計(jì)劃來。先讓金歌誤會青嬈有心章華，再讓青嬈往外遞信，金歌必然會將信要回交給蕙夫人。以蕙夫人的心性，定然不愿自己動手，再加上是俞章華的丑事，她肯定仍舊像上次一樣借何氏的手來攆走青嬈，順便還能上演一出親娘捉奸兒子的戲碼，讓俞章華更憎惡何氏一些，一舉多得。

她們自然不知那一天會去隨草閣的人不是青嬈，而是俞章銳和俞宗耀。俞眉遠(yuǎn)借何氏的名義寫了封信，讓曇歡偷偷地遞到了俞宗耀手上，叫他以為何氏把青嬈騙到了隨草閣里任他擺布，俞宗耀垂涎青嬈已久，又給了何氏銀錢，怎會疑心，自然到了時(shí)辰就赴約。

因而何氏一捉，捉到的就是這對父子。經(jīng)此一事，俞章銳和俞宗耀這兩人恐怕不敢再對羅雨晴和青嬈起歹意了。

俞眉遠(yuǎn)早就在不動聲色地布置了。

她告訴過自己，這輩子絕不隱忍。

今生她就是個亡命之徒，沒什么放不開手腳的，這事就算叫人看出是她布置的，她也不在乎，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周素馨的事，她定要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姑娘……你……原來你早就知道……”她喃喃著，雙目失神。

后面的婆子上來，將她拉下，到門口時(shí)恰逢下人用條凳抬著巧兒走過。巧兒死人般趴在凳上，雙手軟軟垂下，臉色灰白，身下的白綢褲上一片殷紅血色，蔓延到膝彎。

“啊——我不要！我說，我說！是夫人，我把信拿給夫人了！”金歌陡然間失控叫起，“夫人看了信讓我再送回去，仍舊叫李婆子送去給華少爺，再去回稟二姨娘，說是讓二姨娘親自捉華少爺?shù)募椴沤型纯欤∥覜]有換信，沒有！”

蕙夫人聞言慘白了臉，直挺挺跪到地上。

“老爺，是，我是看過那信，但我沒有將信調(diào)包過！我也不知道四姑娘口中的那封信寫的到底是什么，亦或者根本就沒有這封信。我只做錯了一件事，就是讓金歌將信送回，故意叫何氏去捉章華的錯。”她咬牙開口，“單憑四姑娘的一面之辭，不能就此定論。”

俞眉遠(yuǎn)望去，她臉色雖慘白，可眉間卻仍有一絲硬氣，絲毫不亂，可見也是個心性極高的人。孫嘉蕙的確什么都沒做，但俞眉遠(yuǎn)就要她在什么都沒做的情況下被所有人誤會，那些虛偽的面皮被撕開，她與何氏并無兩樣。二房的人會恨她，何氏會恨她，俞章華也會恨她，俞宗翰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