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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火是燒到我屋里了？”她面無表情地開口，也不看地上這人。

旁邊有個人影閃過，曇歡不動聲色地站到她身邊，將她護(hù)起，不讓這人靠過來。

“老爺請姑娘與青嬈過去。”領(lǐng)頭的婆子恭敬道。

俞眉遠(yuǎn)點點頭，拾階而下。身后“嗚嗚”的聲音不斷，她終于停了步伐，轉(zhuǎn)頭望去。

地上那人可憐巴巴地盯著她。

“金歌，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只說了一句話，便頭也沒回地走了。

……

金歌是徐言娘懷著俞眉遠(yuǎn)時親自挑選的人，從俞府跟到了揚平莊，又從揚平莊跟回俞府，已經(jīng)跟著她們十七年。她脾性溫斂，不愛與人親近，雖說和她們處了這么久，但她和她們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從前俞眉遠(yuǎn)只當(dāng)她個性淡泊，不喜是非，因而便很少讓金歌插手自己房里的秘事，很多事也沒告訴她，免得拉她下水。

俞眉遠(yuǎn)只等著她年紀(jì)一到，就給她安排個好歸宿，讓她遠(yuǎn)遠(yuǎn)離了這污濁地方去過清凈日子，再給她一筆陪嫁銀兩，也算全了她們主仆之情。

可不曾想，這輩子第一個背叛，竟然來自金歌。

俞眉遠(yuǎn)很早就知道自己身邊有孫嘉蕙、何氏及至杜老太太的眼線，她很少出手清理，因為清掉一批，還會再來一批，沒完沒了。與其總這么循環(huán)，她還不如就好生看緊自己眼皮下的這些人，時日久了各人性格都摸清后，她要控制起來毫無難度。

她既不放任，也不揭穿，偶爾露點無傷大雅的小馬腳讓她們在自己主子跟前有話可回，有功可領(lǐng)，這樣一來各處安生，大家得宜。

不存在信任，便也無謂背叛，俞眉遠(yuǎn)從沒拿她們當(dāng)自己人，一切不過互利與制衡，各取所需罷了。

除非她們居心叵測真的下手到她屋里，她自然不會手軟，比如當(dāng)初的蘭清。

只是屋里的丫頭來來去去，她都看得分明，卻唯獨沒有想到金歌。或者應(yīng)該說，她早有察覺，卻遲遲不肯相信。

上輩子金歌死得早，也死得慘，俞眉遠(yuǎn)對她總心存憐惜，再加上這么多年的情分，因而也始終更為寬容。

沒想到，她改了金歌的命，得到的卻是另一種結(jié)局。

逆天改命之事，終究是有因果的。

……

一邊想著，俞眉遠(yuǎn)一邊進(jìn)了清芳樓。

更已敲過兩響，夜已沉去。清芳樓里設(shè)宴的桌椅已撤開，廳里生了炭火，暖意撲面而來，忽叫她覺得冷。

廳里一個下人都沒有，堂上只坐了俞宗翰、杜老太太和蕙夫人三個人，堂下跪著俞宗耀、俞章銳、何氏三人，再往后還跪著巡夜的孫婆子和二門替青嬈傳信的李婆子。想是俞宗翰審問時二姨娘何氏將自己所知的情況供了出來，因而牽出了李婆子和金歌，她卻不知這其中還牽涉到自己的兒子，李婆子一來把傳信的事一說，于是又扯到了俞章華。

錢寶兒則坐在下首的錦凳著，邊哭著邊咬牙切齒看何氏。

除了這四人，堂下另一側(cè)還站著俞章華，他忿忿盯著自己生母何氏，眉間卻又透出不舍。

俞眉遠(yuǎn)帶著青嬈踏進(jìn)屋里，才要行禮，便被俞宗翰揮停。

“不必多禮，先站到那邊。”他冷冷道，目光只盯著門口。

俞眉遠(yuǎn)便站到俞章華身邊。金歌跟在她后面被人捆到堂上，那些婆子手腳麻利地松了繩，又抽走堵嘴的布，很快退出屋子，將門緊閉。

金歌哆嗦地跪到地上，抬眼偷望蕙夫人，后者如神佛般端坐上首，毫無反應(yīng)。

堂上無人開口，屋里一陣沉寂，忽然間凄厲的尖叫撕耳而響，從屋外傳來。金歌整個人被針扎似的一顫，露出恐懼的表情。

“是三嬸身邊的巧兒。”俞章華悄悄在俞眉遠(yuǎn)耳邊輕道。

俞眉遠(yuǎn)目露疑惑。巧兒不是暈在岔道口那里？

“我到的時候里頭正閉門審人，巧兒偏不知怎么找了來，鬼鬼祟祟躲在樓下張望，被守在院里的婆子給逮住，問了幾聲她才慌張說把自家主子給弄丟了，到這里來尋人了。結(jié)果就被帶到里頭，誰道二嬸又認(rèn)出她手上鐲子是二房的東西，就當(dāng)她是銳哥的……要私會的人。那丫頭不肯認(rèn)，只攀咬東西是三嬸賞下的，今晚與銳哥有私的人是三嬸不是她，銳哥自然不認(rèn)，只說是約了巧，兩人吵起，父親大怒，就讓人把巧兒拉出去先打三十板子再說。”俞章華便同她解釋。

俞眉遠(yuǎn)就大致猜到這其中過程，想必是巧兒在園里醒來去尋羅雨晴，結(jié)果隨草閣那沒找到人，她又回來清芳樓，發(fā)現(xiàn)出了大事她心里正虛，又將主子弄丟，越發(fā)害怕，躲在清芳樓旁窺探，結(jié)果被樓下守的人逮個正著，她借口說自己丟了主子正尋著，想探探羅雨晴有沒一起被抓到樓上。

羅雨晴可是俞府三夫人，要是失蹤可不得了，再兼今夜事多，下人不敢怠慢，就把人給帶到了樓上。

俞章銳送給她的東西都是二房登記的東西，如今屋里人少，一眼就被錢寶兒認(rèn)出。眾人就猜巧兒是俞章銳要私會的女人，巧兒如何敢認(rèn)，便編了話潑臟水到羅雨晴身上。可對俞章銳來說，和巧兒私會大不了就是富家少爺勾引丫頭，若對象換成羅雨晴，那可就不得了了，倫常敗壞、有違綱常都還是輕的，孰輕孰重他心里當(dāng)然分得清楚，當(dāng)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自己指認(rèn)了巧兒，錢寶兒自然也幫著自己兒子，這么一來三人當(dāng)面就吵起，惹得俞宗翰大怒，便先將巧兒捆出去行家罰。

這巧兒也算偷雞不成蝕把米。

俞眉遠(yuǎn)想通其中關(guān)節(jié)，勾了勾唇，恰又聽俞宗翰朝外頭喊話讓人去找羅雨晴。

“父親，不用找了。三嬸在我屋里好好歇著呢。”她一聲脆語引來了所有目光。

“哦？”俞宗翰便疑道。

“今天酉末時我有些發(fā)冷，就叫我的丫頭回屋去取披風(fēng)，偏巧他在岔道口那里發(fā)現(xiàn)三嬸一個人走著，上去一問才知原來是三嬸多吃了兩杯酒頭疼，讓巧兒扶著她去外面發(fā)散發(fā)散。誰知巧兒把她丟在半道上，兩人走失了。因三嬸酒勁沒過，我丫頭就把三嬸扶回我屋里去歇著了，如今早已睡下。我屋里和初姐姐屋里的丫頭都瞧見過，可以作證。這事兒必定與三嬸無關(guān)。”俞眉遠(yuǎn)仔細(xì)說著，條理分明，讓人聽著舒服。

雖說若坐實俞章銳對寡嬸起了淫心的罪名會讓他身敗名裂，但對羅雨晴而言傷害更大，這世界對女人本來就不公平，兩者相較俞眉遠(yuǎn)自然取其輕者，保全羅雨晴的名節(jié)。

這話一出，錢寶兒與俞章銳忙附和：“極是極是，正是如此。”

俞眉遠(yuǎn)卻發(fā)現(xiàn)一直歪在榻上的杜老太太雖未開口，卻明顯臉色一松，她對二房確實疼得很深。

“好，那銳兒這一節(jié)暫且揭過。現(xiàn)在來說說你的丫頭和章華的事。”俞宗翰的眉色卻半點沒松，目光如刀刃望來。

青嬈雙腿曲下，立時要跪。

俞眉遠(yuǎn)卻一把拉住了她，揚聲道：“這件事今日就算父親不找我，明天我也一樣要找父親說理兒。我這丫頭冤枉。”

“冤枉？二門的李婆子都招了，是青嬈將信交到她手上，讓她轉(zhuǎn)交給章華的。”蕙夫人終于開了口。

“我知道呀。”俞眉遠(yuǎn)滿不在乎地回道。

“你知道？你知道還讓自己的丫頭私下傳那見不得人的信！”蕙夫人一拍案，佛似的面容上有了些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