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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曜起身湊上前去,不解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那人不動聲色地回道:“弱水。”
聞言,覃曜怔愣在原地,隨即見他要走,立即腳風一移,擋在他身前,“你……”
“我想起來了,通通想起來了。”穆臨歸不再自稱貧道,只是眉眼淡淡地說,他想起來了。
那個名喚澈嫣的小姑娘,她明眸善睞,用一顆琥珀糖以及一顆真心的代價,換取了在弱水之底的無盡生命,換取了他的長久忘記。
是今夜那杯弱水釀制的酒,喚醒了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記憶。
穆臨歸神色凄凄,嘴唇翕動,喃喃道:“我要去弱水,去找澈嫣。”
言罷,他似發了瘋般抽身要走,覃曜見狀立即拽住他的手腕,勸道:“弱水三千,鴻毛不浮,試問,你一個凡人之軀,有什么能耐尋得到她?”
穆臨歸發急,語氣激動:“我可以去找魔君,問他要避水珠。”
覃曜一頓,她意外,她沒想到一向軟弱怕事的穆臨歸居然會有這種想法,居然會想用避水珠的力量潛下水底。但下一瞬,她便說:“即使他漸越愿意給,你又能在弱水之底呆上幾日?不要說幾日,怕是只消一盞茶的功夫,你便一命嗚呼了!”
穆臨歸甩開她的手,惱怒道:“我不管!總之,我要去弱水。”
一旁的顧姑娘摸不清局面,只得呆在一旁不做聲。覃疏許是聽到了動靜,尋了出來,卻是人未到聲先至:“小穆,澈嫣姑娘為你犧牲到此番境地,只望你能好生珍惜自己這條命,萬不可辜負了她的一片苦心!”
穆臨歸見了來人,沉吟了片刻,冷靜下來后,輕聲道:“即便我不能下水,那我可以待在岸上啊!我在岸上陪著她,與她說說話,這便,足矣了。”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決定。”覃疏望著穆臨歸。
興許是方才情緒激動,穆臨歸忍不住地咳了兩聲,爾后說:“我想清楚了,我欠澈嫣的太多,需用余生去償。”
覃曜卻說:“她從沒奢望過要你補償什么。”
“我已經決定了,去弱水,在岸側陪她。也許我會在鳳麟島生活,常常去看望我師父。你們若是想起我了,就來鳳麟島探我,若是不曾記掛,也無礙的。”話到臨了,只聽他的一聲輕笑。
覃曜和覃疏不再多言,他們看著穆臨歸執意而往。
臨到院外的道上,覃曜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對著穆臨歸的背影喊了一聲:“喬松那邊呢?他若是知道你走了……”
只聽嗚咽的風中夾雜著他幾不可聞的聲音:“喬松……”
他行得遠了,后面說得什么,已然不能聽清。
翌日第一聲雞鳴起,覃曜起身披了件鴉青色長衫,洗漱后踱到鎮上捉了條草魚,途徑西街酒肆時,順手捎了一壺陳年的竹葉青。
回屋后,她坐在窗邊的榻上,稍稍捏了個訣,一道蒸蒸熱氣的西湖醋魚便呈于支案之上。
覃疏在的時候,她是不大敢吃魚的,畢竟那家伙本相是鯉魚,他看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如今實在饞得慌,趁他還在睡夢之中,趕緊飽一下口福。
覃曜的玉指纏著酒壺把,另一手執了竹箸,一口酒,一塊魚,交替入舌,于她而言,這等美味浸入味蕾,實屬達了天際之妙。
天邊一輪初陽緩升,只需一瞬,便掃去了昨夜的冥冥寒霜,暖輝透過龜背錦窗欞,映在那道西湖醋魚之上,令人瞧了更顯食欲。
覃曜剛喝了一口酒,還沒來得及咽,房門就被推開。來人一身的綠意,眉眼彎彎,煞是好看。
待那人行進了,傾身而上,將臉湊到她眼皮子底下,柔柔一曬:“阿曜,吃獨食可不是個好習慣!”
覃曜挑了眉,嫌棄地理所當然:“你又不吃魚!”
覃疏清秀的眉間皺了皺,瞥了眼她手里的酒壺,說:“我可以喝酒啊!”
覃曜聞言后,爽快地將酒壺遞給他,嘴里嘟道:“喏。”
覃疏卻是不接,懶懶地抬了抬手,示意讓她往榻里靠些,給他挪個地兒。覃疏擠著她坐下后,伸手攬了她的肩,朝她甩去一個狐貍般的笑容,柔聲說:“喂我。”
當覃曜正打算用手捏開他的嘴,將壺里的酒通通給他灌下去時,那人卻挑了眉,命令道:“用嘴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