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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凌洵愈長大后心甘情愿地替覃曜去殺凌洵歌,必然要讓他恨凌洵歌。
覃曜打聽到長藤山的伏家有兩兄弟,大哥無生育能力故一直未娶,小弟沒別的愛好唯獨嗜賭。是以,覃曜將他們也卷進了這個復仇計劃。
覃曜將襁褓中的凌洵愈放在那只壁虎的必經山路上,若他看到,便有八成的幾率會收養下這個孩子。而伏暮淮嗜賭,也讓覃曜成功地制造了妖火的謊言。
覃疏一度以為,他與覃曜能夠于蕓蕓眾生中相遇,并且有共同的仇家,是所謂的緣分。但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這些不過是覃曜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
覃疏強忍淚水,不甘問道:“那長藤山下,我置身險境之時,你救我也是因為留我這條命日后有用?”
“是。”
“那這些年來,你對我的關懷照顧,包括鹿吳山上你不顧自身安危救我,也都只是因為你想利用我么?”
“是。”覃曜回答地十分干脆。
他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間,她當真就對他沒有一刻的真心嗎?難道這五百年的感情,只是他的一廂情愿,他做的一場癡夢?覃疏清秀的玉顏上露出一股嘲諷的笑意:“你這般處心積慮,真是勞苦!”
似乎是覺得傷他不夠狠,覃曜斂了心神,嘴唇翕動:“你可知,當年我為你取名覃疏,是何意?”她抬眸,目光決絕:“取自疏遠孤離之意,就因著你是凌洵歌的弟弟,連個名字,我也見不得你好!”
這句話將覃疏徹底擊垮,時維初秋,他卻感到了寒冬的沁涼。覃疏的眼底漫開一抹悲僨,黃連一笑:“諸相客棧里的梨花釀,還當真是離別酒啊!”
話畢,覃疏絕塵離去,不再多看她一眼。
梨花釀,離別酒。覃疏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覃曜心如刀絞,她手指用力,青玉茶杯碎在她手中,化作了一縷青霧,消散在凄愴的空氣里。
覃曜終于忍不住慟哭起來,她曾想過無數次他知道真相后,她是會苦苦哀求或豁達放手。但事實是,她選擇用言語狠狠地中傷了他,而她心頭的悲愴卻不會比他的少。
她怎么忍心傷他?怎么會忍得下心?
她起初是想利用他不假,但這些年,她護他救他,卻不是因為她想利用他,只是那個“愛”字她止于唇齒。
她骨子里載著風,但她居然會有想為他停下來的想法。但每一次,她只要一想到他是凌洵歌的弟弟,便不由得排斥起他來,從而對他態度冷淡。他對她越好,她就越自責。
覃曜在如歸客棧被系魂罩困住的時候,想了很多。
覃曜當時問孟不語,問她愛不愛凌洵歌。倘若孟不語回答愛,覃曜也許可以放下仇恨,成全這個傻姑娘。其實自私地講,是為了成全她自己。每當覃疏軟軟糯糯地喚她一聲阿姐,她便想就此埋藏下這個秘密。
在覃曜明白了自己對覃疏的心意之后,她一直想放下復仇之事。但思及孟不語在覆光城為她辦事,為她做了很多,她不能浪費掉她的成果。是以,覃曜如約去了覆光城,但她不忍實行最初的計劃,讓覃疏與凌洵歌手足相殘。她放過了覃疏,卻沒能放過自己。
憑她一己之力對付凌洵歌,的確沒什么勝算,她思忖著,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但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的是,孟不語竟會用系魂罩禁住她,替她去復仇,替她去送死。
然而覃疏終究還是知道了真相,他選擇了頭也不回地離開笑妄谷。而她,一句挽留的話也不曾,甚至連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口。
“你就這樣讓他走了?”兮娘端著湯藥站在門外,語氣似乎是在責怪覃曜。
聽到兮娘的聲音,覃曜飲泣吞聲,過了半晌才開口:“走了,也好。”他走了,就不會在她和凌洵歌之間為難,也不會成為第二個孟不語。
兮娘將藥碗放下,坐到她身側,說:“你就嘴硬吧。”
聞言,覃曜聲淚俱下:“是我的錯,是我太固執。當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時候,已經晚了。”她右手握成拳頭狀抵著自己心臟處,嗚嗚咽咽地說:“兮娘,我這里好痛,你幫幫我,怎么才能讓它不那么痛?”
兮娘望著她,不發一言,她看著覃曜乖乖地把藥喝完。爾后,覃曜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