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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往里看,觥籌交錯,座無虛席。
“今日不同!就在這家吃。”覃曜咬定,自顧往里行去。
落在后頭的覃疏委實納悶,自家阿姐平日里厭惡嘈鬧。今日怎地就偏生看中了這家滿月閣,真是反常!
覃曜落了座便招呼著上江米釀鴨子、蔥燜黃鱔、紅燒肘子,醬羊肉、清蒸玉蘭片……一系列葷菜。
小二端菜來的時候,覃疏輕挑了眉:“阿姐,你可吃得了這么多?”
望著覃疏一臉的狐疑,覃曜淡淡回上一句:“給你吃的。瞧你瘦的,免得兮娘說我虧待你。”覃疏揉了揉眉心,竟無言以對。憑著他對自家阿姐的了解,她若是一反常態必然是有事。
鄰桌有人議論:“這滿月閣開業不久,生意便如此之好,還不多虧了那位聽嫻姑娘。”
覃疏好奇心起,正待細問。忽聞不遠處傳來琵琶聲,大弦小弦交錯彈,猶如珠落玉盤。
覃疏循聲望去,閣樓上的女子穿著黛色流彩錦裙,長及曳地,微露香肩。腦后青絲挽成一個略顯復雜的發髻,用珠花簪固定,只有少數碎發散落在肩際。她眸子明仁,細腰雪膚。纖纖玉手反彈琵琶,舞姿綽綽,好一副光景。
見覃疏看得入神,覃曜停下吃食動作,一手扶著下頜,一手拿著筷子敲了他的頭:“美么?”
覃疏回過神來,委屈地揉著額頭,不說話。
覃曜望了那女子一眼,膚如美玉,溫婉動人。
之前聽笑妄谷里的客人說,韻水城的滿月閣里有位名為聽嫻的女子,與當年的輕酒上神有七分相似。昨日夜里,便想著那女子應是聽嫻,說是容貌相似,天黑也沒瞧仔細。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只是這個聽嫻昨夜為何站在覃疏房間的窗外,她想做什么?
覃疏見覃曜當下比自己方才看得還入神,一邊扒拉著米飯不忘訕訕道:“你不也看得入迷,還說我!”
覃曜聞言回過頭來,看他的眼神略顯殺氣,嚇得覃疏埋著頭一頓扒拉,倒是嗆著了自己。覃曜見勢斟了一盞茶偷撒了把鹽,隨后遞給他,后者匆忙接過一飲而盡。
深覺齁咸無比,覃疏一口噴了出來。所幸對面的覃曜閃得快,忙立于一旁拍著他的背,淺笑道:“對不住啊!阿疏。”邊說著,不自覺再望向閣樓上的聽嫻,卻失了笑意。
耳邊傳來覃疏委屈而無奈的低吼:“你故意的!”
覃曜說夢貘和聽嫻必有關聯,酒足飯飽后向小二一番打聽。偏是挑了夜色正濃的時候,踏著陰冷晦暗的月色往聽嫻的住處尋去。
青石板路有夾縫而生的小草,落得枯黃焦敗。兩旁的商鋪早已打烊,只有不遠處的一家小酒館燈火通明。
覃疏定睛一看,酒館門前的小木桌旁坐了個紅衣少年正喝著酒,嘴角帶有一絲詭異笑容。覺得詫異,覃疏抬手揉了揉眼,待想細看時已不見少年蹤影。
許是疲勞生了幻覺,覃疏也沒往心里去。
愈走愈僻,從笑妄谷到韻水城一路勞頓,饒是妖物精怪也有些疲了,覃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這聽嫻姑娘在城里好歹也是小有名氣,怎地住在這荒郊野嶺?”回答他的卻是微風拂過花葉的婆娑聲響。
覃疏討了個沒趣,悶哼一聲,小聲嘟囔:“尋夢貘這個活兒畢竟是我攬下的,阿姐你什么都不與我說,讓我如何?總該讓我知道聽嫻姑娘和夢貘有何關聯……”
“噓!”覃曜將食指豎在唇上,示意噤聲,爾后自顧往前頭的綠楊庭院行去。
覃曜隔著綠盈盈的院子瞧見房里的燈火暗耀,心道聽嫻姑娘定是未眠,便回身拉著覃疏席地而坐。說是難得來趟人世,定要好好賞月才是。
今夜的月色并不明朗,也不見星子。覃疏委實不明這月有何賞處,待想細問,只聽覃曜一貫淡淡的語調:“再等等,該來的還沒有來。”
烏云半蔽月,晚風催來一場急雨。
檐下的覃疏躺在覃曜腿上睡得正熟,涼意讓他又往里縮了縮。覃曜細細打量著他,當年的小小孩童在她的威逼利誘下長大。從開始的害怕殺人,到逐漸麻木,成為笑妄谷數一數二的殺手。
她有時會躲在不遠處屏住呼吸,偷看他做任務。擁有那樣麻利狠毒的手法的他,在她面前竟還像個孩子。
思緒游轉間,風和著雨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氣味送到覃曜鼻端。這個氣味曾在千年前的每個日夜,輾轉不去,她可以斷定是它!
不打擾覃疏美夢,凌空掏出一方棉被給他蓋上。覃曜輕挪起身,潛入院里,嗅味而來彎身在房門外,透過紙窗悄悄窺看。
有個形似熊卻有著頎長鼻頭的玩意兒跪在塌前,隱隱幽光從塌上女子身上傳出,沒入那玩意兒嘴中。
眼前的一幕再熟悉不過,千年前的輕酒上神神氣渾濁時,困倦貪睡。夢貘阿醇便是如此食掉輕酒的夢靨,保他安眠。
神獸夢貘,以夢為食,也可將吞噬的夢境重現。
雨如密集鼓點敲打著窗,晚風吹得覃曜略失神,輕酒的出現也是在那樣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