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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毀容之后,尤其忌諱別人看他。她們兩個卑微的侍女,又怎么敢。
屋內又靜了下來,他們兩個還緊緊地貼在一起。
何明德喝了那杯酒,這會兒真是生不如死。他聞著三皇子身上的味道,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熾熱的呼吸全落在三皇子的肌膚上。
三皇子本就不愛男子,又自小被嬌慣,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不習慣,惱怒,甚至想拔劍殺人。
何明德忍得難受,哼了一聲,道:“王爺真是兇殘跋扈。”
聲音低沉,飽含情欲,但是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軟,和腹下的硬截然相反。
三皇子一陣惡寒。
他踢了踢何明德,示意他放手。何明德也是一身汗,又躁,放開被子,癱在了床上。三皇子知道鬧了這一出,今夜是不能無聲無息動手了。
他已然冷靜下來,道:“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本王一片好心,你反倒不領情。”頓了頓又自然地吩咐道:“天色晚了,伺候本王休息吧。”
他雖知道何明德葷素不忌,卻毫不在意。一來,他完全想不出來,男人的身體有何誘人之處,二來,他這一身疤,自己看了都惡心,遑論別人。
他這么說,不過是想侮辱何明德罷了。
何明德又不傻,自然知道。他也知道原身別有用心,被欺負了也活該。但現在活該的苦讓自己領了,心中總歸是有幾分不平。
何明德一時惡從膽邊生,伸出手指,扯住了三皇子的臉,用力往兩邊一拉。端王這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別人捏臉,愕然之下,他甚至都忘記了反應,只是瞪大了一雙眼睛,活像只被親了臉的貓。
何明德舒坦了,松開手,道:“我可不會伺候人。”
說完,神清氣爽地出去了,出院子吩咐下人給自己準備洗澡水。洞房花燭之后要洗澡水,還能是為什么?這起子奴才都不免嘀咕,聽聞三皇子的臉都壞了,大公子這也下得去嘴?
或許熄了燈,都是一樣。畢竟是千嬌百寵養出來的皮肉,或許更滑嫩些。
不提這群奴才心中嘀咕,只說何明德,實在是受了半夜的罪。這三皇子實在是心狠手辣,也不知那小小的一杯酒里兌了多少藥,何明德自己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才算完事。
一桶熱水成了溫水,又從溫水成了冷水。初秋的天,等何明德站起來,只覺得渾身冰涼,眼冒金星。
完了,這回果真是虛了。
此時整個侯府都是安靜地,幾乎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何明德看著主屋黑漆漆的一片,躊躇片刻,便理直氣壯地想:“我被凍成這樣,罪魁禍首卻酣然高臥。不行,我要去嚇嚇他。”
于是躡手躡腳推門進了臥室。
跟過來的婢女要為他點燈,何明德忙攔住,示意他們都出去——自己玩鬧歸自己玩鬧,但是要別人擾了池旭堯睡眠,似乎又有些不應當。
他白日里勉強記著了東西的方位,摸著黑往床邊走。幽幽的月光給屋里透了一點光,他適應了一會兒,一抬腳,一個趔趄撲在了一個條桌上。他顧不上膝蓋的疼痛,趕緊抱住了搖搖欲墜的花瓶。
床上傳來了翻身的聲音,池旭堯似乎是被驚動了。何明德收回自己的抽氣聲,更小心地摸到了床邊。借著淡淡的月光,何明德看到池旭堯仍舊是帶著那片黃金面具,胳膊搭在被子外面,露出了半截胳膊。
此時萬籟俱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之人。坐在這樣的寂靜之中,這一日的兵荒馬亂,似乎都離何明德而去。
何明德坐在床邊,千萬種思緒,最終只落成了一句話:終于見到你了。
晏武帝登基之前的史料甚少,像是被人為地刪減過一般。何明德學了這么多年歷史,也只是簡單拼湊出晏武帝年輕時的樣子。
他猜測過很多種可能,但是他沒想到,十九歲的晏武帝,只是一個普通的,正常的,受傷的青年。對外界豎起尖刺,卻也有著別人不可觸摸的軟弱。
想到晚上的那杯酒,何明德輕輕嘆了口氣,想,這位端王,還想讓原身歸西,大概是知道他居心不良。既然如此,又為何要下嫁?真是……
時候不早了,何明德也很是困倦了。他輕手輕腳地摘下了池旭堯的面具,讓他能睡得舒服些。摘下面具的時候,他觸摸到池旭堯的臉頰,感覺他的臉被捂得微微發燙。
“燙傷的地方,一定不舒服吧?”他這么想著,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池旭堯的臉上,帶走過高的溫度。等自己兩只手的手心手背都跟著發熱了,他才摸到了外面的軟塌,跟著休息了。
何明德躺在軟塌上,這一日的經歷在腦海中飛速地過了一圈,沉入了夢中。床上,池旭堯睜開眼,看了看軟塌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
古代的人起的大多很早,尤其是家里還有老太太的,早上六點多就得去請安。丫鬟們五點多就起了,何明德覺淺,丫鬟們一走動,他就醒了。
睡眠不足,身體困倦,他坐在床邊緩了好久才緩過那陣暈眩。他想,不行,真得吃藥了。
緩過來之后,他走到床邊,看池旭堯睡得香甜。受傷的那半張臉被他壓著,只露出了白凈完好的那半張臉,還殘留著幾分以往的風發和驕矜。何明德揉著自己的腰,隔著虛空又作勢捏了捏池旭堯的臉,出出氣。
他看出池旭堯非常在意容貌,不想別人看見,又輕手輕腳把面具給池旭堯帶了回去。
他走到了外間,兩個丫鬟來行禮,又看他背后。何明德搖搖頭,道:“端王還沒醒,讓他睡著。”
那個穿紅衣的丫鬟看著沉穩些,“大公子,要先用些茶點嗎?早上老太太那邊來傳話,說是今兒不必一大早去請安。”
何明德昨天就沒吃什么,餓的頭暈,邊吃,邊吩咐道:“常來我們府上的是哪位大夫?”
那個穿鵝黃色的丫鬟聲音清脆,道:“是林大夫,大公子,你身子不舒服?”
豈止是不舒服?虛到感覺就差一口氣就沒了,秋天泡了半宿冷水澡,一早起來又頭重腳輕。
何明德道:“沒什么大事,讓小廝悄悄請他來,別聲張,免得讓老太太知道了擔心。”
這兩丫鬟心里也嘀咕,洞房第二天就請大夫,確實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個穿紅的丫鬟道:“滴翠,你在這伺候大公子,我去傳話。”
她沉穩些,出去做事也讓人放心。滴翠點點頭,“一鴻姐姐,勞你走一趟了。”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一鴻就從外面帶了個中年大夫回來。兩人客套了幾句,林大夫給何明德診了脈,臉色便尷尬了。
“大公子這身上有兩個病癥,一個是受冷風寒,這個不妨事,一會兒我開了方子,散散寒氣,兩天就好了。”
“另一個病癥卻是麻煩了些。大公子年輕,不大懂得保養,身邊少不得有些紅顏知己,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