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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聲陣陣,把無根的樹葉卷起又拋落,封秀秀瞇起眼去瞧,她家老爹愛娶姨娘,有錢時娶得多,沒錢了一家子窩在一個院里,搶衣服,搶糧食,她的一切都是靠搶出來,生活里不存在“安全感”這個新派的詞。
為什么寧蝶就不一樣?看起來教養好,學問好,身邊的林萊玉處處維護她,連那個霍先生,都只和她親近,憑什么?
封秀秀右手扭著左手的食指,出神地看著飄葉,命和命之間,真有這么大的不同?
陪完林萊玉對臺詞,到飯點時間,寧蝶排隊去領飯,現在廚師多,菜類豐富,排隊的積極性高漲,稍微不搶快一些隊伍已是老長。
寧蝶排到隊伍正中,李皓人來了,長衫一貫愛穿黑紫色,只是細節處的花紋不同,他有禮地笑道:“寧小姐,午餐我們提前為你準備好了。”
心想難道是霍丞的主意?寧蝶故作疏離,道:“謝謝,不用了,劇組有提供飯菜。”
李皓也不勉強,微笑道:“寧小姐不必這么見外,只是普通的飯盒。”
寧蝶方注意到他手中拿著雙層的白色保溫飯盒。
“寧小姐若是不要,這個只能丟棄了。”李皓說著,臉上有些可惜,“北方正在鬧水災,全國糧食緊張,有的難民為一口糧不惜賣兒賣女,這……”
“好了,”寧蝶把飯盒接過來,“你再說下去,我若不要豈不是成奢侈的罪人。”
李皓哈哈大笑,“李某可沒這個意思。”
寧蝶只得脫離隊伍,她和李皓并走一段路,李皓問道:“今晚寧小姐打算睡哪?”
不說還好,提到這就想到昨晚,寧蝶嘆著氣回答:“你又有什么心思?我本不打算原諒你,只是一想你是霍先生的秘書,一切聽他吩咐,我怨你也無用,不然我哪會理你。”
李皓笑道:“多謝寧小姐深明大義。”
“少打趣我了,我今晚和林萊玉一起住。”寧蝶抱著飯盒走在沙子路上,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這里離居住的帳篷稍遠,是在取景的地方。
她尋了路邊一塊石頭坐下,李皓站著說道:“其實如果收走林小姐的帳篷,寧小姐還是要住回來。”
寧蝶氣道:“那我和別人住,封秀秀、袁姐、或者說李嬸,總是可以。”
李嬸即是比她們晚一天到來,飾演丁香母親的婦人。
李皓耐心地道:“除了林小姐,還有誰會有膽子收留你,寧小姐你先別急,我只是說個萬一,萬一霍將軍真要這么做,你該怎么辦?霍將軍對你的感情你肯定明白,要和霍將軍硬碰硬,只會讓你吃苦討不著好處。”
他繼續說下去,“寧小姐,你要不試著和霍將軍相處?霍將軍雖然脾氣大了點,但他對女人肯定大方,你跟了他,不說全國,至少在西南,你不會有半點不順心的地方。”
寧蝶充滿戒備地盯著他,“李先生,我這里不歡迎霍先生的說客,請你走吧。”
這是李皓有史以來第一次從女人這里吃到閉門羹,要知道西南上流社會的女人們最喜和李皓打交道,他嘴甜人俊美,身后靠山穩,更重要的是處事作風穩妥細致。
眼下他臉色未變,得體地道:“寧小姐就當是我失言,多有冒犯,李某不打擾你用餐了。”
說完他留下一方帕子放在石頭上,給寧蝶凈手用。
寧蝶見他走后,心思難免復雜,她把飯盒打開,看見里面的菜,竟遲遲下不去筷子。
不是飯菜不好,相反的是飯菜太對她胃口。
她記得上一世蘇梅病逝,有一年她生一場肺病,醫生說這病只能看天意了,她在病榻上昏度兩月,丫鬟除了蘭芯,沒一個敢近她身,唯恐傳染。
她父親開始過來的勤快,后面也漸漸不來了。
霍丞從駐軍地方趕回來的那天晚上,她患的肺病再次引起高燒,神智混亂間,錯把霍丞當蘇梅,嚷著要吃干貝蒸雞蛋。
他哄她,抱她,替她擦身子,替她換衣服,然后熬夜去學做那道菜。
結果味道真難吃。
隔日為了她的病,不知霍丞是答應了洋人什么條件給她換來救命的西藥,鬧到后來被罰在寧家的祠堂跪上兩天。
仔細回想,他們十多年的婚姻,還是有那么一兩件令人動容的往事。
寧蝶嘗了一口飯盒里的菜,干貝的膻味處理得還算干凈,有點蘇梅做的感覺。
難為他今世費盡心思打聽了。
下午沒她什么戲份,梁山伯下山,意味著書院這部分的故事走向終結,最晚后天,他們就可以打道回西南。
寧蝶把洗凈的飯盒托李皓還給霍丞,狠心說道:“把飯盒拿回去吧,做這菜的廚子水平太差了些。”
李皓也不曉得她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幸災樂禍地幫腔:“這廚子如果再不好好長進,定要開除他。”
回到霍丞在的帳篷,李皓換上一臉遺憾,“人家寧小姐說了,這菜難吃,意思是讓以后不要送了。”
霍丞正在桌邊批改文件,聽聞難得沒爆發脾氣,只是手中的毛筆顫了一橫。
“還有,寧小姐也說了,”李皓道,“她讓我不要做說客,我盡力了。”
潛臺詞是追女人的事,您自個看著辦。
霍丞把筆放下,不死心,“她真說很難吃?”
李皓肯定地點頭。
霍丞便轉回身繼續批閱,“可能是食材不新鮮了。”
李皓早知他會如此說,畢竟是自己的老板,李皓道:“自然,您的手藝怎會不好。”
這次霍丞沒有再他搭話,自顧自地翻文件,只是眉頭越皺越深。
黃昏時寧蝶和霍丞兩人竟在澡堂遇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