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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香火鼎盛的清心閣閉門謝客,以往來貫清心閣的人大多適應不了別家的香燭味,和善的人說,清心閣的香燭同別家不同,檀香自有一股清透,整天點著熏著,也不覺得有多濃郁,倒讓人精神大振,添香油錢的箱子就隨意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憑香客自愿,閣內修士也溫和善良,常和香客說學論道,不似別家,連菩薩都染上銅臭。
金錢并非不好,誰活著不是靠錢才能支撐下去,可人人來求神拜佛,都是為保一個平安,求內心的寧靜解脫,用神佛去撈錢的寺廟,還能讓人感覺到什么。
有人曾言,那香燭,是功德的清高之味,是超脫,是道。
后山小院。
蕭墨染沐在日光下,身姿修長,翩然一束,含著些許清麗透徹的淡然,肌膚勝雪,眉目精致,安穩如初。她一身稍厚的青衣道袍,道髻梳理的一絲不茍,透了幾分嚴謹內斂。
陽光熾烈灼熱,可莫名的,她周圍,身上,都好似覆了層淡淡的,消散不去的暗影,就像伴生的影子,隨身而行。
蕭墨染將手邊碗中的食物撥到碟子上,她腿邊圍著幾只毛色駁雜的小狗,半個多月過去,好像長大了不少,她出門以后都是清竹在照料,回師門之后,清竹覺得大師姐這里太冷清,所以送回來陪著她。
鐘聲沉沉,一下一下,在蒼茫雪白的峨眉山里漸漸回蕩開去,仿佛山間的歲歲枯榮的草木,活躍躥動的生靈,都染著些許沉悶。
歲終年末,冬日纏綿,總是那樣的懶散頹然,不復往初。
慕顏夕猜的沒錯,道渡有心人,修行在自身,修道只是修行,和得道不相干,他人的傳承,他人感悟的道,也不會解決修行弟子所有的問題,大道同源,卻分化萬千,不一而足。
她回來無功而返,一時間有些惶然。
蕭墨染心里清楚,她的道已經偏頗,渡化出世,感悟天道,只是以后的修行,人人不盡相同,有人在俗世悟透,有人在與世隔絕的地方超脫于世,而她,離慈航祖師越來越遠,離祖師傳下的道也越來越遠。
行善事,積功德,成萬劫無量無因果真身,得證道果,與天地永存,她一直都在這樣修行,可世事總會出人意料,南疆,鴉神,長生不老。
蕭墨染的信念搖搖欲墜,道也開始有裂痕,她苦苦修行依然沉淪世間,清心閣心善積德,與人解禍,卻遭逢大難,而南疆,南疆的尊上,殺人無數,血腥殘忍,卻可以不死不滅,長生不老。
大道三千,各不相同,但是,殺也是道?也能修行嗎?
或許是,那天心的慈悲在哪兒,眾生平等在哪兒,難道眾生的平等就只在生死上?
天心最慈,卻俯看沉淪無動于衷,又是誰的謊話。
她想不透。
“清蓮師姐。”
清竹從前山走過來,見著蕭墨染面色一緩,眼里仍是掩不住的擔憂。
大師姐變了,雖然她還是跟從前一樣淡漠,一樣溫和,一樣的照顧師弟妹,可她總能在不經意間從蕭墨染身上感覺到深藏的戾氣,冷冽肅殺。蕭墨染少去跪拜祖師,也少去抄寫經卷,甚至連給他們講道的時候,都會半途停止。
她還是她,卻陌生了許多許多。
讓人感到害怕。
蕭墨染望向來人,語氣輕淡,“清竹,何事?”
清竹稍稍低頭,恭敬一禮,“師姐,掌門師伯喚你去普濟殿,無念師叔也在。”
蕭墨染垂眸,目光落在手中圓潤光滑的念珠上,“你先行一步,我隨后就到。”
“是。”清竹頷首,轉身急匆匆的走向前山普濟殿。
蕭墨染望向逐漸遠去的清竹,沉默許久,低低的嘆息一聲,她不會沒注意到清竹的敬畏和懼怕,出自心念,和本能。
她回身,出院。
蕭墨染脊背挺的筆直,如狂風中孤高清麗的松柏,堅忍不拔。
她身后,修竹挺立傲然,寒風霜雪怡然不懼,可仿佛片刻之間,就是無盡的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