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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景皺了皺眉,微微躬著身子的姿勢絲毫未變,低頭看著青石磚地板,目光如同那上面泛著的幽光一樣冰冷,“景豈敢在小王爺面前不敬,郡主不要為難景。”
“你!”墨蘭心氣急,突然她捂著肚子蹲下了身子,“唔——!夫君,我的肚子好疼。蠹”
司徒景眉心擰成川字,明知道她是裝的,卻還是不得不走過去扶住她。
墨蘭心心中一喜,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生怕墨御白更加生氣。
這兩年來,雖然她在王府中的地位與日俱增,但墨御白卻對她愈發冷淡,明明是如同往日一般的表情,一般無二的言語,卻總能讓她后背冷風陣陣。
越發覺得這個哥哥難以靠近。
“御白!你這是做什么?!”突然門外傳來王妃的怒斥聲。
墨蘭心頓時來了底氣,肚子挺的更凸出了,緊緊拽著司徒景的胳膊,對走進來的王妃哭訴道,“母親,你快看看,哥哥竟為了兩個下賤女人要打罵我。”
“御白,蘭心說的可是真的?”王妃扶住墨蘭心,一臉威儀的看向墨御白,“她是有身子的人,你怎么能這么嚇唬她,別忘了她是你的親妹妹。”
“呵……”墨御白輕笑一聲,“若我不知道她是我的親妹妹,你以為她現在還能活著嗎?髹”
王妃和墨蘭心倏的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墨御白,他……竟然能說出這么無情的話?!
墨御白眼角冷冷看了一眼韓英,韓英當即會意,對王妃不失恭敬的說道,“兩年前,蘭心郡主命她身邊的墨衛引開晚亭郡主身邊的墨衛,讓周延的人毫不費力的帶走了晚亭郡主。現在晚亭郡主被周延鎖在深宮里,百般凌辱,甚至想利用她殺掉小王爺。王妃,您為何不問問蘭心郡主,晚亭郡主可是她的至親姐妹?”
“你……你說什么?”王妃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的一干二凈,身子猛的震了震,后退了數步才站穩。
司徒景眼睛驟然涌上猩紅,聽到韓英口中說起墨晚亭被百般凌辱時,只覺得有一顆尖銳的匕首在他心窩里一下一下不停的扎著。
他的……那么溫柔的乖巧的善良的……女孩!
竟然要承受這樣的苦難!
墨蘭心像是被揭了傷疤,將自己最令人作嘔的血瘀暴露在眾人面前般驚慌失措起來,拼命的搖頭解釋,“不是我做的……和我沒有關系。”
墨御白卻根本沒有心情聽她的解釋,下令讓韓英將朱墨藍三位夫人即墨蘭心近身的那些下人統統帶來。
“你以為通過控制墨蘭心就能將本王如何了?真是異想天開!”墨御白淡淡啟唇,波瀾不興的語氣,卻令人不寒而栗。
朱墨藍三位夫人終于知道自己暴露了,立刻便脫去懦弱的偽裝,冷笑出聲,“即便殺了我們又能怎樣,你以為你真的能與皇上對壘嗎?”
說著,三人同時抽出了藏在身上的武器,墨蘭心身邊的所有婆子和婢女也立刻變臉,面無表情的拿出刀劍,對準了在座的墨御白幾人。
墨蘭心再次驚愕的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身邊的那幾個下人,震驚難言,“你……你們!”
一個婆子冷哼一聲道,“不過就是個小小的郡主,整天頤指氣使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連自己的男人的心都收不服,有什么臉成天對我們吆五喝六的?!”
另一個婆子也冷笑的接聲,“若不是我替你給司徒景下了藥,你以為他會碰你,讓你懷上他的孩子?!”
“夠了!”墨蘭心歇斯底里的爆喝一聲,“來人,將她們都給本郡主殺了。”
不等墨御白的人動手,朱墨藍等幾人便立刻朝王妃和墨蘭心擊殺了過去,想要將她們當成人質。
這些人不傻,被墨御白識破身份,難逃一死,但如果能將這兩個女人抓到手里,即便墨御白對她們沒有多少感情,也不會不有所顧忌。
畢竟,若是事情傳揚出去,六親不認的劊子手,這樣的名聲對他十分不利。
不過,她們動作快,但韓英的動作卻更快!
韓英腳步連閃,便將王妃、墨蘭心還有司徒景都護在了身后。
“格殺勿論!”韓英爆喝一聲,門外頓時涌進來無數墨衛,黑甲衛則護在最外層。
強勁的弩箭“嗖嗖”射出。
這不是普通的箭矢兵器,而是司徒景根據顧青弱給他的兵器圖案研究出來的,殺敵威力比他們之前使用的要強勁十幾倍。
看著從未見過的武器,周延的細作們也只能瞪著驚恐的眼睛,任由冰冷的箭矢穿透她們的身體。
霎時,清潔雅致的房間內血肉橫飛,積血成河。
墨御白卻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冰冷的深眸看著這些他早就想碎尸萬段的女人在他面前被墨衛砍成肉泥!
他的青弱因為這些人受了多少委屈,他就會讓這些無數倍的奉還回來。
“啊——!”墨蘭心尖叫不斷。
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怖人的情景。
然而,無論是一直對她冷漠的司徒景還是一直對她呵護備至的王妃,沒有一人過來護住她,安慰她。
一霎,她的心墜入冰淵。
只剩朱墨藍三人做著最后的抵抗,墨一目光一寒,手中的長劍閃過藍幽的寒芒,轉眼間便如一陣風掃過三人的喉嚨。
三人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便睜著驚恐和慌亂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啊!”阿朱躺倒在地,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對上墨蘭心的視線,將她嚇的面無人色,失聲尖叫起來。
墨衛退出去,鐵甲衛進來將尸體全部抬走,又有墨玉居的小廝將地上的血跡擦去,片刻后,這里便像是從未發生過任何流血事件一樣,恢復清爽潔凈。
“哥……哥?!”墨蘭心顫抖著蒼白的唇瓣囁嚅出聲。
“韓英。”墨御白挑了挑眉。
“屬下在。”
“此處列為王府***,墨蘭心在此思過,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屬下遵命。”
墨蘭心臉色灰白的看向司徒景,司徒景卻連一個眼神也不給她,只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
“母親。”她轉向王妃。
王妃閉了閉眼,一瞬間仿佛經歷了滄海桑田,眸底滑過無奈和深濃的悲痛,她終于想通了很多事情。
既然墨晚亭是被墨蘭心所害,那……兩年前所發生的一切豈不是會發生天翻地覆的翻轉?!
墨蘭心是罪魁禍首,那原本被她逐出家門的顧青弱豈不是最是無辜?
推波助瀾的明君、顧青琳呢?
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蘭心,你的心可真狠。”
最終,王妃只留下這么一句話,轉身走了。
她無顏面對自己的兒子,更加愧對自己另一個女兒。
即便仍舊不忍,卻再也沒臉開口替墨蘭心求情。
不管墨蘭心如何掙扎叫罵,韓英毫不手軟的將她帶走了。
墨御白目光沉凝的看著王妃離去的背影,淡淡開口,“府里所有有意無意和墨蘭心、朱墨藍等幾位夫人接觸過的人,一個不留。”
“是。”
“明君那里如何了?”
“明夫人小產了。”
墨御白臉色立刻一沉。
墨一后背一寒,急忙道,“屬下已經按照主子的意思將名單透露給她了。”他竟然忘記了,墨御白才不會關心明君的死活,只是利用她罷了。
“墨辰軒呢?”
“主子放心,屬下已經派人守在費城回錦陽城的必經路上,即便不能一次將他擊殺,卻必能讓他難以完好無損的回來。”
“嗯。”墨御白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顧青琳有孕在身,若是他的人想將她帶走,你們稍作阻攔便可。”
“是。”
***
明君從劇痛中醒來,睜開眼第一句便是問身邊的婢女,“小王爺可有來過?”
婢女搖頭,“還不曾來。”
明君眼底流露出失望,隨即閃過狠戾的光芒,“是不是你們根本沒有去給小王爺回稟我小產的事?!”
婢女嚇的急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幾個時辰前就已經去稟報過了。”
明君手緊緊攥著被單,下腹處傳來的劇痛也不及心底痛楚的萬分之一。
顧青弱?!
那個人一定和顧青弱有著莫大的關系,僅憑那一雙眼睛,就該下地獄!
“你去將劉嬤嬤叫來。”
既然顧青弱還是陰魂不散,那連她的一雙眼睛也絕對不能留在世上。
不一會,一個平淡無奇的婆子便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屋里沒有其他人,婆子的臉色便立刻變得高不可攀,好像床上躺著的明君才是她的奴才一般。
“何事?”
明君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在意她惡劣的態度,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交給她,“這是兩年來和小王爺有過來往的官員名單,你交給皇上吧。”
婆子眼底滑過一抹驚喜,從她手中抽走那張紙,轉身欲走,明君急忙喊住她,“還有,你轉告皇上,顧青弱并沒有死,而是被墨御白藏在了墨玉居,就是所謂的君夫人!”
婆子眼中疑惑濃重,“你開什么玩笑?當年是誰信誓旦旦的說顧青弱絕對斷了氣,害的主子日夜痛苦?!”
明君卻也不多解釋,“你轉告皇上便是了,我也是被墨御白蒙騙了。”
婆子冷哼一聲,不欲多言,明君卻再次叫停她的腳步,“你告訴皇上要守信,等他削藩之后,不要傷害墨御白的性命,并立刻將我賜為王妃。”
***
顧青弱睜開眼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然而,縈繞在胸口的窒悶惡心卻陰魂不散的立刻襲擾上來。
床板突然動了動,顧青弱扭頭,便看到一個修長的俊逸背影轉了過來。
“醒了?”
顧青弱迷迷糊糊的眨眼睛,身子懶洋洋的伸展了一下。
墨御白將她連人帶被子抱到懷里,對著外面微微揚聲,“將晚膳端進來。”
他話音未落,蔓菁和蔓林便端著晚膳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徐世義。
顧青弱揉了揉眼,看到徐世義后眼睛頓時一亮,熱情的打招呼,“哎呀,徐掌柜您來了,那我就不用怕了,快給我弄點仙藥靈芝,我可真的不想再吐了。”
徐世義嘴角抽了抽,可是在墨御白千年玄冰似的威壓下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
為她號了脈后,才后退幾步對墨御白恭敬的道,“想吐,頭暈,嗜睡,這些癥狀都是正常的孕吐反應,小王爺不必憂心。”
墨御白緊攥著的拳頭微微松開,顧青弱卻是臉露不滿,“我不要,你給我吃點藥,我可不想再吐了。”
徐世義眼皮直跳,這……他哪有那個本事啊。
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他嗎?
看著徐世義吃癟,顧青弱心里樂開了花,過了一會,她猛的回神,急忙問道,“墨七呢,她的手受傷了。”
她只顧著自己難受,都忘了墨七的事情了。
見她該了話題,徐世義心頭松了一口氣,急忙說道,“小王妃放心,墨七并無大礙,已經用了最好的傷藥,過不幾日,她便會好了。”
開玩笑,墨御白雖然面色冷淡,但誰不知,兩年前他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妻奴,若是顧青弱非要為難他,保不住墨御白真的會變成不講道理的主子,若是那樣,他可是哭也找不到地方。
顧青弱心中的石頭微微落下,卻又不得不泛起一股悲涼,“事到如今,我還是會連累身邊的人受傷。”
墨御白抱著她的手臂猛的用力,顧青弱知道他理解錯了急忙岔開話題,“我想出去散散心,也正好避開府里那些女人,省的她們再來鬧事。”
“你有身子,不宜多動。”墨御白蹙眉道。
顧青弱搖頭,“我再悶下去,身體只會更難受。”
墨御白沉默片刻,然后抬頭看向徐世義。
徐世義急忙道,“若是不做劇烈的動作,只是出去走走并無大礙。”
墨御白如同幽譚般深不見底的黑眸閃過一抹波瀾,低頭對懷里的女人下了釋放令,“好,既然你想散心,這次咱們就走的遠一些。”
既然不得不去,那便提早上路,正好可以走的慢一些,讓懷里的人散散心。
***
冬陽和暖,無風,天空碧藍如洗。
幾輛十分不起眼的馬車走在平坦的官道上,速度緩慢。
中間的一輛馬車車簾被挑起,露出一個皮膚微黑,相貌普通的女子,那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歡快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終于可以透透氣了。
不過,那快活的笑容沒一會便被放下的車簾遮了去。
顧青弱身子被他拉回,皺眉不悅的冷哼,“干什么?!”
墨御白低聲勸道,“外面冷,小心著涼。你現在身子不能隨便用藥。”
兒子!兒子!什么時候都用兒子來威脅她!
“我想吃冰淇淋!”顧青弱無理取鬧。
墨御白微微勾唇,將她拉到懷里,手指描繪著她的臉頰,“好,到了前面的驛站,我們找最好的酒樓,我給你做。”
顧青弱明知道他在糊弄自己,卻也無計可施,沒有了發火的依據,畢竟人家沒有直接拒絕。
進了福滿樓,顧青弱立刻松了松筋骨,大手一揮,讓小二將店里的招牌菜一一報了一遍。
“撿最辣的每樣都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