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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我媽媽手段高一些,竟討了歡心懷了孩子,只可惜她的算盤落空,林家一開始就沒打算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
名利場上沒有慈悲,撕下臉面便是魔鬼,所以人人都貪圖那張面和心善的人皮。
林家每年過年都要演一出闔家團圓的戲碼,我這個恩賜養著的私生女,要乖巧回到林家,彰顯他們有多么仁慈良善,連個野種都愿意在過年的時候給她一個家。需要你的時候你就要做一個合格的背景板,戲碼結束,就要回到自己的泥沼里去,不能出來污了林家在外的臉面。
這么多年了,我已經不是年幼時對親情抱有幻想和懵懂的小女孩了,我全部都懂。
只是這年,我有些累了。
有什么東西是在遇見周嘉也之后改變的呢。
周嘉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自由散漫慣了,凡事都隨本心,他不怕丟臉,也不怕被嘲笑,他想做的事就會去做,結果好壞也自己承擔。
他曾經在我猶豫著要不要上臺的時候一手將我推出去,老師已經看見了踉蹌站出來的我,我沒機會再反悔,而他就在后面沖我大喊著不要怕加油,我仍然怕得要死,卻多了勇氣咬著牙閉眼往前。
那時候高一,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可我握著手機,仿佛還能感覺到那年周嘉也在身后推我出去的手,還有大聲喊著的不要怕和加油。
我曾經做過一次膽小鬼,而代價就是把周嘉也丟失在了人山人海。
那么,如果我勇敢一次,能不能換回一個再見周嘉也的機會。
我沉默掛了電話,跟宿管阿姨說給我留點餃子,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我沒坐媽媽來接我的車,而是自己叫了一輛。今天過年,車不好叫,冬夜的帝都冷得人要僵硬,司機搓著手接上我,再次跟我確定了價格,“本來打算收車回家過年了,看你錢給這么多,是有什么急事嗎?”
我嗯了一聲。我付了五倍的錢,讓他在外面等我十分鐘,我十分鐘出來后就走,因為今晚不好叫車,我很難回去。
雪夜的路不好走,雪白紛紛揚揚,漫天落下。
我到了林家大宅門外,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別墅,頂著風雪走了進去。
我的頭發早就被雪澆濕了,裹著厚重的羽絨服,踏進里面的輝煌程亮,像是來錯了地方一樣格格不入。
我一路上都在跟自己說不要怕和加油,等會怎么開口怎么預想了無數遍,心跳早已如擂鼓。
可是到了里面,卻跟我預想中生了偏差。
本該是林家上下都從容和愛的坐在一起,可是此時客廳里亂成一團,林家老太太和幾位姑侄都圍著那位千嬌萬寵的掌上明珠,又哄又勸,而那位名正言順的千金始終不松口,理所當然著任憑所有人耐心的哄。
到最后,林老太太妥協,無奈寵她:“好好好,蔓蔓不氣了啊,你想去演戲就去演,明兒一大早就讓你爸去給那些導演制片打電話,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不氣了啊,咱們去吃飯。”
得了這話,林蔓才破涕而笑,摟著林老太太甜甜的喊奶奶真好最喜歡奶奶了。
林老太太笑得慈愛,“你這孩子,剛才可把奶奶急壞了。”
一旁的林家一屋子人都在松了口氣,笑著哄林蔓去吃飯。
他們轉身,才看見了進來就一直站在客廳的我,林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些,只裝作和藹的招呼了一句:“哦,林薏也到了啊,那正好,坐吧。”
他們不甚在意,短暫的分了我一個眼神,依然擁著那位名正言順的千金,一家子人和和氣氣,幸福美滿。
在他們要從我面前走過時,我才緩緩開了口,“不用了。”
林老太太仍在跟林蔓說話,以為自己聽錯了,遲疑看向我。
不等她說什么,我連忙說出了我的來意,“我就不在這兒陪奶奶過年了,以后也不用叫我了,謝謝林家養我到成年,我如今早就過了十八歲,按理說實在不好再賴著林家,今天過來是特意謝過林家對我的養育之恩,祝大家新年快樂,過個好年。”
我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客廳。
頭頂璀璨的吊頂燈晃得讓我頭暈目眩,我腳步走得很快,仿佛再慢一步就會讓我死撐的堅強全部泄氣。
還沒走出大門,我就聽見身后的林家人故意揚著聲勸林老太太,“奶奶,大過年的,正好少點晦氣,過個好年,咱們不費這個心。”
林老太太樂呵呵應聲,“我費什么心,大家坐,陳麗呢,我給蔓蔓安排的蛋糕呢?叫人推出來。”
一大家子其樂融融,我要鼓足勇氣才做到的這一幕,對他們而言只是無關痛癢的插曲。
我從里面出來,迎面的風雪冷得直打顫,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真實的人間。
司機果然還在車里等我,見我出來,連忙掉頭往回開,他也急著回家跟家人團聚過年。
而我,從今天起,就真的再也沒有家了。
那天媽媽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在我的印象里,這應該是她聯系過我最多的一次,她很少聯系我,花了錢請人管我吃喝就行。
曾經遇到過貪財的保姆,拿走了所有的錢,只給我煮青菜敷衍了事,導致我從小營養不良,胃口也不好,吃不了太多東西,吃多了就會吐。我把事情告訴媽媽后,她只會嫌我又要煩她,從那時起,我就漸漸明白了,我對她來說有多么多余。
如今我的叛逆行為,不僅切斷了自己和林家的聯系,也切斷了她和林家的退路,所以她那幾十個未接來電是怎樣的咬牙切齒怎樣的謾罵,我完全猜得到,也完全沒有興趣去聽。
我把她的電話號碼拉黑,手機屏幕終于消停了。
宿管阿姨果然給我留了餃子,我一回來,就起身去幫我下餃子,由于學生來自天南地比,口味不同,她還特意問我吃什么蘸料。
我從小在帝都長大,但我說要辣椒醬,多放辣,這是南苔市的習慣。
我記得我剛到南苔市,南北差異很大,我對南苔市的很多飲食習慣都不適應,再加上對人群恐懼,很少出門。南苔市出了名的文和街,我居然一次都沒去過。
到南苔的第一個冬天,周嘉也陪我走了一整條文和街,一路上都在介紹各種美食,忙前跑后去排隊替我買。
我被辣椒辣到,他連忙遞上奶茶。
后來在南苔生活了好幾年,我也漸漸能吃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