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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太太看自己的寶貝孫子還是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心里暗暗嘆息,自己也是病急亂投醫,才行了這沖喜的法子,可崢兒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樣想著對原本便不怎么滿意的男孫媳也淡了幾分,只對面前站著的一個才六七歲的男孩吩咐道:“岼兒揭蓋頭吧。”
那男孩諾諾應了一聲“是”,由喜婆指引著,拿著系了朵紅花的秤桿走到床前去挑新娘子頭上的喜帕,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怎么的,幾次也沒挑下來。那秤桿不算輕,小男孩更是細胳膊細腿,幾次沒挑下來那拿著秤桿的小胳膊便抖啊抖的哆嗦起來。
賀老太太見了更是不高興。原本長孫娶妻,長孫臥床不起便該由親妹妹代為拜堂行禮,可長孫娶的是男妻,妹妹要避嫌只好由弟弟代娶。偏偏兒媳婦在兒子耳邊吹了枕頭風,說長孫娶的是男妻,年紀大了的弟弟也該避嫌,不讓她親生的兩個兒子去,只推了這個最小的庶出的孩子出來。
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事?不出岔子就是好的了。賀老太太心里如何不清楚,兒媳婦這是嫌崢哥兒這親事晦氣,又是娶男妻,不愿意讓自己的兒子沾染。偏偏大孫子娶男妻的事兒又是這兒媳婦一力在兒子跟前攛掇的,每每想到這兒,老太太都覺得心塞得不行。
賀太太李氏心里也暗罵這個庶子上不了臺面,老太太不高興了少不得要把氣撒在她頭上。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示意身邊的丫鬟翠云過去扶了賀岼的胳膊,這才把蓋頭挑了下來。
頭巾落下,喜婆頂著壓力說著稱心如意等吉祥話,沒注意到原本瞇著眼偷看新娘子的賀崢眼睛驀然瞪大了。
沒有想象中堆滿珍珠的鳳冠,整齊的發髻只用寸許寬的紅綢整齊的扎起;也沒有想象中涂脂抹粉濃妝艷抹的臉,而是清清爽爽的,修長的脖子上還有微凸的喉結……男的?!
賀崢這才覺出不對,這“新娘”身上穿的也不是霞帔,而是和自己身上一般無兩的男式喜服。
喜婆側著身子沒看見,太太的丫鬟翠云和賀岼離得近,卻看得一清二楚。賀岼還好,看著這個昏迷了大半個月的大哥睜開了眼也只是愣愣地長大了嘴,那翠云卻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甩了賀岼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幾步。
賀岼手里的秤桿也隨著翠云的一甩,脫手摔在了床邊的一張擺滿喜餅果子的桌子,發出不小的聲響。
“老太太饒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是,是大少爺他睜開眼了!”翠云發現自己的失態,轉頭就看到賀老太太黑如鍋底的臉,連忙跪下告罪不已。
這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站起來了。坐在床尾的“新娘”也轉過頭去驚訝地看向賀崢。賀崢這下眼睛瞪得更大了,這不僅是個男的,長得還真是很不錯啊。一張娃娃臉,杏眼圓瞪,大紅的禮服映得面色白里透粉。不過賀崢也知道這時候不是犯花癡的時候,連忙虛弱地喘了兩聲兒,裝作剛醒來的樣子。
賀家大少爺在成親當夜就睜了眼,這個喜沖得不可謂不成功。一時間沖喜這個話題又在括蒼縣里熱了起來,那些家里有病人的,但凡有些家底的便都犯起了琢磨。來喝喜酒的客人知道主人家有事,連連道喜告辭,一時間剛才還喧鬧的府邸不久竟安靜下來了。
舒忱此時正拖著繁復的喜服靠在榻上,兩手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賀崢醒了他便被請到外間暫作休息,留下賀老太太和賀崢說體己話,不多時賀老爺也匆匆趕來。
小廝阿釉掛著一臉傻呼呼地笑,端著一個托盤興沖沖地進來:“少爺,這賀府果然富裕,連宵夜都做出這么多花樣來,還讓我隨便拿!我拿了好些,少爺快趁熱嘗嘗!”
舒忱看了一眼托盤里的東西,一碗精米魚片粥,一碟醬牛肉,一碟糯米桂花糖藕,一碟鍋貼,一碟蜜汁叉燒,一盅燉蛋,擺了滿滿一托盤。照宵夜的規格說這菜式確實不錯,不過也沒什么吃不起的東西,換了別人或許感嘆一番賀府殷實,倒不至于如此激動。只是舒忱雖算得上官家公子,家里說是有些拮據都不為過。他爹舒縣丞是個風流的,家中姨娘妾室納了好幾房,庶子庶女眾多,要養活的人口甚多,公中份例攤到個人實在是有些寒磣。而且嫡母秦氏本是小家子出身,持家只算得上中規中矩,只知一味勤儉,卻并想不出什么生錢的法子。隨著子女一個個長大,有的該娶親有的要出嫁,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日子也過得越來越緊巴巴。像宵夜的份例,舒忱只是個庶子,能取個一兩樣都是多的了。
舒忱的生母沈氏手上倒是寬裕,可秦氏不準府中妾室開小廚房,沈氏也只得偶爾叫下人去買些點心熟食給舒忱開小灶,也不敢做的太過打眼。主子尚且如此,何況奴才?所以阿釉乍一見賀府的富貴,興奮也是難免的。
舒忱從今早就沒吃過東西,這會兒早就餓過了,聞著香味兒卻也有些犯饞,取了魚片粥和醬牛肉慢慢吃了,其他的則賞了阿釉。
瞧阿釉吃得一臉滿足舒忱心中不禁好笑,這也是你少爺剛剛沖喜立了大功,若是賀大少爺今日未醒,恐怕你我主仆又是另一番境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