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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舒忱嚴(yán)格地按照法律來說其實并不是“嫁”給了賀崢,而是跟賀崢結(jié)了契兄弟。
括蒼縣靠近閩地,閩地貧困,家里若生下女嬰常常溺死,導(dǎo)致男多女少娶妻不易,于是多有男子結(jié)為契兄弟。
而契兄弟也有多種情況,有的只是互相結(jié)伴紓解*,并不去官府上契書,等日子好過了再散了各自娶妻;也有家里貧困的,送自家姿色妍麗的孩子送入富戶為契弟、契子,契兄、契父會給這戶人家一份聘禮,將來也負擔(dān)契弟、契子娶妻生子的費用,除了真正相愛的,往往也不會去官府上契書,只當(dāng)男寵般養(yǎng)在府里;而真正去官府上契書的,皆如真正夫妻一般,三茶不缺,六禮兼行,明婚正娶結(jié)對生活,省下的銀錢給家里其他男子娶妻傳宗接代,或者將來二人娶一共妻傳宗接代也是有的。漸漸地便像男女婚娶一般形成風(fēng)俗,一人到另外一家去,被稱為男妻,區(qū)別于不去官府上契書的契兄弟。
而上了契書的契兄弟,在閩地往往只契兄給男妻家一份聘禮,男妻作為一個勞動力到契兄家去,并不用嫁妝傍身,且因其夫夫二人也算是為了兩家的其他男子而犧牲,故而男妻在當(dāng)?shù)厣鐣匚徊⒉坏停炊苋俗鹁础?
括蒼縣離閩地近,也受這些風(fēng)俗影響,男風(fēng)盛行。但括蒼縣比閩地富裕,有些人家家里子嗣多的兒子要結(jié)契便也允了,但凡疼兒子的人家多多少少也會按女兒出嫁般陪送一份嫁妝,甚至還會把那份家產(chǎn)直接分給兒子。
只是舒忱這嫡母卻是個極小氣的,或者說她把舒忱嫁出去為的就是省這份家業(yè)。
當(dāng)初賀老太太預(yù)備為賀崢娶親沖喜,小李氏便在賀老爺跟前極力地吹枕頭風(fēng),說賀崢打小身子不好,不如娶一門男妻,將來也有人照看,支撐門戶,將賀老爺說得心動。而舒忱的嫡母秦氏是小李氏的一門遠房表姐,兩人一拍即合,秦氏便半份陪嫁也沒給地送舒忱出了門子。
舒忱之父舒縣丞是個不通庶務(wù)的,整日醉心風(fēng)花雪月美酒佳人,家里妾室姨娘娶了好幾房,兒子也生了一堆,倒是不在乎這個兒子是娶是嫁。唯有舒忱的母親沈氏氣得要命。
沈氏本是商家女,家里也算有幾分家底,當(dāng)年陪嫁頗豐。本來女子的陪嫁百年之后都給自己所出的子女,如今舒忱被嫁了出去,自己百年之后難道自己的陪嫁還要充到舒家公中不成?沈氏也是個爆脾氣,一怒之下把自己所有嫁妝體己只留了少量現(xiàn)銀和不能陪送的土地田莊,其他全部給舒忱做了私房。
為什么土地田莊不能陪嫁?皆因舒忱所嫁賀家是商籍,舒忱與賀崢結(jié)契之時戶籍也被轉(zhuǎn)去了賀家。而朝廷多商籍者限制頗多,不能占有土地就是其中一條。因此沈氏已在到處打聽能否將名下的土地莊園出手了。
這阿釉便是舒忱母親沈氏陪嫁丫鬟的兒子,這丫鬟嫁的也是沈氏奶媽的兒子,算起來倒不是舒府的奴才,而是沈家的家生子,只有十一二歲的年紀(jì)。只因這沈氏雖是生母到底是妾,許多事不能越過秦氏了去。因此秦氏這個當(dāng)家主母不肯給置辦嫁妝,她給再多也只能算體己私房。給錢給物也就算了,給丫鬟卻是怎么個道理?只要秦氏不出面就算不成陪房。男妻本就身份尷尬,丫鬟多了恐更惹人口舌,只得讓阿釉在成親當(dāng)天偷偷跟去賀府,也不在兩家公中過明路了,一應(yīng)薪酬舒忱自己出就是了。
話說另一頭,自打賀崢一睜開眼,賀老太太的眼淚就下來了,拉著賀崢的手一疊聲地“我的孫兒”“心肝兒肉”的一通哭。因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忌諱尋醫(yī)問藥,也不能請大夫來細看。便干脆將下人都打發(fā)出去,只叫賀老爺趕緊過來,連賀太太李氏也被老太太差了身邊的嬤嬤親自送了回房。等該出去的都出去干凈了,才問了賀崢身體如何了,等賀老爺來了又拉著賀崢的手說體己話:“好孩子,之前你病成那個樣子,祖母便做主給你沖喜娶一房媳婦。”
賀崢點點頭,剛才那陣仗只要不是傻子呆子就知道是要娶媳婦了,至于沖喜這項封建社會特有的風(fēng)俗民情賀崢也沒少在小說電視劇里看到過。
只是別人家沖喜都是男婚女嫁,怎么到他這里還改了性別呢?
見到賀崢眼中明晃晃的疑問,賀老太太盡職地繼續(xù)為他解惑:“偏你那二娘便又作起妖來,硬要給你娶一房男妻,你那耳根子軟的爹竟也應(yīng)了。”
說罷賀老太太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她最是不滿意這個兒媳婦,原本賀老爺娶的是李主簿家嫡出的大小姐大李氏李玉容,對大李氏賀老太太還算滿意,是個端莊賢惠知書達理的好姑娘,況且李主簿雖然只是個小小主簿,家里田地莊子卻著實不少,殷實非常。雖不如賀家是括蒼縣首屈一指的富戶,嫡出的大小姐也絕不是眼皮子淺的人。況且大李氏進門第二年就有了身孕,第三年生下長子賀崢,可惜在賀崢三歲的時候得了急病竟一下子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