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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知易指著沙發叫她坐,搖搖頭道,“不怪你。”
“韻韻,你覺不覺得,丁明這個人,曾經見過。”
“記不清了,不過,今天跟衛子怡一起吃午飯時碰上他,他一直在看我。”江韻納悶兒,難道這次合作的事沒談成,還果真跟丁明有關系嗎?
章知易遞給她一杯茶,自己手里也端著一杯,靜靜抿了一口,“他曾經在寶東路一家醫藥公司的市場部工作過,與方岳是同事。”
江韻一驚,難怪,難怪有時她覺得丁明的嗓音很熟悉。
方岳剛工作那會兒,她常去他公司門口等他下班,有時在臺階上坐著,有時在馬路旁坐著,有許多次,下班時醫藥公司的工作人員們一涌而出,這時總有一道聲音問她,“小姑娘,等男朋友呢。”
那家醫藥公司男性居多,這種時候,江韻一般是不看他們的,只微微一笑,猶自坐在那里等,順便回應一聲,“是啊。”
每每這時,便有男人調笑的聲音傳來,“方岳真是命好,我要有個女朋友天天來等我下班,做夢都得笑醒。”
四年了,這道聲音并未在她記憶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所以縱使記不住、忘掉了,也理所當然吧。
如今,記憶里的聲音與丁明的聲音重合,江韻總算了解了疑惑。
“就算他曾經是方岳同事,這跟要不要與咱們合作有什么關系?”這事,江韻還是不能理解。
章知易一笑,“四年前,他與方岳競爭那家醫藥公司華東區經理,適逢方岳父親重病住院,方岳一時拿不出那么多錢來治病,所以瞞著公司簽了個大單,這一單所得的回扣足夠他父親的醫藥費了。但是最后,這件事被捅了出來,方岳因此丟了工作,你知道告發他的人是誰嗎?”
說到此事,江韻心中不免有些傷感,為當年方岳唯恐她擔憂而獨自承擔的巨大壓力傷感,為方正的去世傷感。
但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緒,抬眸看向章知易,“是丁明?”
章知易瞇眸,“對,就是他。方岳被辭退之后,丁明如愿得到那家醫藥公司華東區經理的職位,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從那家醫藥公司離職,與他大學同學洪升一起創辦明升集團,用了僅僅四年時間就做到如今的局面。所以,無論從哪方面看,這個丁明都是個有手段的人物。”
兵不厭詐,當年方岳雖然是為了父親,但他所做的事也的的確確違背了公司利益,被丁明告發也無可厚非。
江韻不是當事人,對這件陳年舊事,她作為旁觀者,不敢說誰對誰錯。
章知易知道她的想法,拍拍她的肩道,“你不介意,丁明未必不介意,畢竟在醫藥公司的那段經歷無論對他還是對方岳而言,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丁明因為舊事而不把這單合作給知行,也合情合理。”
江韻點點頭,對,合情合理,起碼看上去的確是這樣。
但讓她不解的是,今天中午她問丁明他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丁明卻說沒有,這未免有些奇怪。
不至于因為一檔子陳年恩怨,連認識她這事都不承認,做為一家公司的總決策人,丁明不至于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
慕氏總裁辦,馮遠、趙疏文、慕寒川都在。
“寒川,我還是覺得你這樣做不太妥。”趙疏文往沙發上一靠,拿過桌面上的打火機點了支煙,側過頭瞅瞅馮遠,“你也不對,做這事之前早就該跟我商量商量,好歹我也在情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了,比你這個老處.男懂得多一些。”
咳……馮遠正在喝茶,一口水差點沒嗆出來,“你說誰老處.男?”
趙疏文目光往他腹部以下瞥了瞥,笑得賤兮兮的,“你家兄弟開葷了嗎?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慕寒川有些受不了趙疏文三句不離老本行的做派,一雙眉擰了起來。
趙疏文裝作沒看見,討好地給面前兩個男人各倒了一杯茶,“真不是我說你們倆,怪不得這么大年紀了碰過的女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數完。寒川,當年方岳簽私單的事,既然是你叫馮遠故意透露給那個丁明的,大不了你向江韻坦白,你現在這樣瞞著她,又插手搞黃了她的生意,以后她知道了,只會更麻煩。”
慕寒川抽了口煙,吐出濃白的煙霧,他靠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眉頭凝成一座山峰,“不,知行這次的損失,我會想辦法補償她。但過去的事,這一生我都不會選擇坦白。”
坦白過一次,所帶來的結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上次,江韻得知從巴黎歸國見到方岳與周致敏共度一夜的事是他有意算計之后,對他有多疏遠,他到現在還記得。
他努力了許久才讓她解開心結,如今怎么可能再次對她坦白,這樣冒險的事,他永不會再做。
就算瞞著她一輩子,又怎樣,總比讓她知道真相之后恨他、遠離他要好得多。
為了得到她,他做過許許多多陰謀算計的事,引導丁明舉報方岳,是第一樁,也是最重要的一樁。
若沒有當年丁明的舉報,方岳就不會與周致敏有任何牽扯,更不會有江韻從巴黎歸來看到方岳與周致敏攜手的那一幕。
為了一場偽裝得幾近完美的背叛,他足足耗了三年的時間去籌謀、等待,讓江韻傷透了心,他才得以趁虛而入。
這么完美的計策,這么精心的算計,有時候想想,慕寒川也有些不相信,那是他自己做的。
這是他磊落的一生中最隱晦的一筆,為了得到心愛的女人,他或許卑鄙,但從不后悔。
“你是怎么說服丁明舍棄知行而選擇興達的?”趙疏文好奇。
馮遠面前的茶喝了大半,放下水杯解釋道,“除了知行,興達是幾家公司里面相對較好的。而且興達的派過去的代表是子怡,丁明又不傻,子怡身后到底隱藏了多大的實力,他懂。既然不能與知行簽約,他當然愿意跟興達合作,這樣也算是送了衛子怡一個人情。”
“那明升這次的損失呢?”趙疏文又問。
明升pass掉知行,退而求其次選了興達,在投資收益方面,必然會有很大損失,如馮遠所說,丁明又不傻,他是個動輒言利的商人,怎么可能愿意吃虧。
慕寒川雙眸微瞇,“三天前,馮遠約丁明吃飯,提出要給明升注資,條件是不與知行合作。”
趙疏文一拍大腿,“慕總,敢情你這是兩頭吃虧呢。先出了錢讓明升發財,之后還得出錢叫你老婆發財!”
慕寒川起身走到大班臺前,接著抽煙,邊抽邊抬眸望著辦公室墻上懸掛著牌匾上‘寧靜致遠’四個大字,淡淡道,“說不上吃虧,算是贖罪吧。”
……
這天下午,江韻在知行大門口等到了慕寒川的車,當時她想事情想得正出神。
上車之后她明顯興致缺缺,慕寒川握住她的手笑問她,“怎么了,這么不高興。”
江韻搖頭,下班前,章知易跟她說,生意歸生意,生活歸生活,工作上不順遂,不能把情緒帶到家里。
抿唇笑笑,她靠在慕寒川肩上,“沒什么……”
車子快到于歸園時,慕寒川問她,“江韻,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江韻眨眨眼,她想起大學時看過的電視劇,一般情況下,男人這樣說,最后一定會做下根本不值得原諒的事。
她想了想,笑著對慕寒川搖頭,“不會,我一定不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