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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翡花林里的鳥大清早就開始叫的不停,六月頭,遠山邊還來不及透出幾縷微光,林子就要被這些碎嘴子鬧了個翻天了。
這些鳥是鹿翡的釘子戶,不是什么名貴品種,長得丑就算了,腦子更是頂個的不好使,挑初夏的日子里發春,叫起來那叫一個難聽。
人家那黃鸝叫得婀娜千姿,它們這叫得,知道的是鳥叫,不知道的能以為大老遠的誰家集體在嚎喪,偏偏個個還長得膘肥體壯,虎得很,見誰叼誰,哪路鳥仙都不敢去管管它們,人送雅號鳥見愁。
這時恰巧有一只鳥見愁探頭探腦地摸過來,隔了叢荊百轉,它靈機一動,繞來繞去,在百草遮蔽下,眼一晃,嚯,竟然被它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棺木。
這棺木不知是使了什么力被打在了地里,幾丈來長寬,因著年代久遠,青苔頓生,枯葉遮蔽,上面還隱隱約約雕了些咒文。
這鳥見愁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覺得很不錯,挺威風,和自己挺般配,一腦門便是往上面啄了五六七八下,準備腆著臉鳩占鵲巢。
偏這棺木是拿頂好的靈木造的,它這還沒啄點印子出來,米大的腦子倒是快撞爛了,細枝似的腳脖子一扭,“吧唧”一下就給掉地上了。
還沒等它緩過勁來,這棺木忽地猛然一動,被一只手撐起了半角。
“嘩”得一聲,那棺木被很不耐煩地推開了,上面的枯葉也嘩啦啦跟著掀開了。
它抬眼一看,腳又是一崴,冒出來一個男人。
喲,這男人長得……啾,它忍不住叫喚了一聲,左看一遍右看一遍,覺得相當稀罕,以它尚有且僅有的智慧來描述,那可能就是像朵花似的。
“大清早的咚什么咚,”相易晃了晃腦子,聲音還犯迷糊呢,一眼就瞅見了罪魁禍首,伸出手就給揪住了,一雙眼睛盯著它看了會兒,十分嫌棄,“哪來的肥雞?”
肥雞……?
雞?
那鳥見愁大怒,這著實是奇恥大辱,然則雙方實力懸殊,還未等它實施復仇大業就被人家順手一揚扔出了個十丈開外,一腦門扎進了草窩子里。
相易扔完還晃了晃手,掂量了兩下,又軟又胖乎,意外覺得這手感拿來扔著玩好像還不錯?
他打算把自己的新玩具再撿回來,然而還不等他坐起來,嘶,頭發給人壓著了。
他往邊上一看,正對上那張又俊又傲的臉,烏木似的黑發打著微微的卷,有幾縷掛在了少年挺直的鼻梁上,睡著比醒著的時候多添了三分稚氣。
步月齡乍一見光,黑長而卷的睫毛跟著一抖,在雪花膏似的皮上掃下一片陰翳。
他緊閉的眼睛掙扎了一下,可似乎實在累得慌,又或許是昨晚太舒服了,難得撒了點起床氣,又得寸進尺地往相易頸窩里鉆了鉆,轉過臉直接不理會那煞風景的光。
相易,“……”這撒嬌撒得還沒完了?
好在相大仙著實不是個憐香惜玉的,這棺木還算寬敞,他直接把這小子往邊上咕隆一翻,總算是解救了自己的寶貝頭發。
少年被翻得清醒了些,身子和頭還軟著,祖宗輩的春/藥余韻猶存,他勉力動了動指頭尖兒,眼睛方睜開一道縫就又給闔上了,擠出一聲鼻音,“……嗯?”
相易一邊扣自己的衣領,一邊就罵開了,聲音懶洋洋地,帶著早起還未開聲的喑啞。
“小王八蛋,小畜生,喂。”
他這罵得也軟綿綿沒什么力氣,棺木里還猶存著一股子難以啟齒的味道。
得,怕是醒不過來了。
他嘆了口氣,扣好了自己的里衫,手指無意摸到下顎連著耳朵邊那,摸著了一條微腫的紅痕,這小王八蛋……相易頗為復雜地瞄了他一眼。
少年睡得依然正好,相易捏了捏自己的脖頸和腰,嘆口氣,開始四處找自己的面具,昨晚那陣意亂情迷之下,也不知道給扔到哪里去了。
他找了半天才發現竟然是在少年的懷里,他那身霽藍常服都被扔在了一旁,懷里正好抱著那面具。
相易伸手去拿面具,竟然一下沒拔動。
“喂,喂,放手。”
步月齡半個身子都壓著那面具,一來一回之間總算是清醒了不少,迷迷糊糊間又是看到了幾縷雪白色,下意識地伸出手給抓著了。
“哎喲——”
相易剛拿到那面具,頭發被沒輕沒重地揪住了,一聲痛呼。
步月齡迷迷糊糊地給嚇醒了兩分,勉強掀開了漿糊黏著的眼睛,視線里還含著水色混沌一片,只隱隱看到一個瘦削的下巴,意識不清道。
“……相,易?”
“喊你爹干嘛,”相易沒好氣道,“松開?!?
少年又闔上了眼睛,他睡著的時候還挺乖的,也許知道自己潛意識里干了壞事兒,真就乖乖聽話把手松開了。
相易站起來,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揚聲道,“還不起來?”
少年哼了兩聲鼻音出來,又沒動靜了。
那牡丹香太烈了,昨晚忙活了一宿,來了硬,硬了來,照這么搞呢,那的確應該是起不來了。
嘖,這小孩真的,是畜生來的吧?
相易甩了甩酸綿的右手,腦子里不由浮現出那本書上的某些情節。
呵,這種本事,還真是半點不帶含糊的。
相易很惆悵。
他為自己的右手掬了一把傷心淚,這小畜生是個只顧自己高興不管別人的,幫他弄得時候嗯嗯啊啊那叫一個高高興興得寸進尺,纏著一輪又一輪,輪到他了跟個死人一樣,很不公道。
昨天晚上差點沒把他老人家氣死。
“嗷哦!”
還沒等他老人家惆悵完,一聲嚎喪似的鳥叫轟然鉆進了他腦子,相易往邊上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那只不知死活的肥雞又回來了,斗雞似的抖著倆翅膀晃悠悠地過來,找死找得相當殷勤。
相易抬手把它舉起來,又往后面一扔,腦子里把昨晚的污事穢物都掃到一邊去了,開始琢磨起昨天的云間絕色姬。
說句實話,都三個月了才來找他麻煩,他還覺得出乎意料的久了,虛繇子和謝閬風什么時候這么憋得住氣了。
也怕是他們沒這個膽子,畢竟就算拆了七骨三筋,三千恕那座破塔都直接讓他老人家掀了,估計現在兩人抱團咒罵他呢,又怕他手里還有什么底牌,把云間絕色姬那傻子推出來試試水。
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那貌美如花的天真小姑娘都熬成老祖宗了,腦子還這么蠢,出來被人拿來試水還這么樂呵?
相易想了想,覺得應當是純粹她太恨他了,她腦子本來就那么點,肯定是不夠用的。
不過好在她性子烈又沒腦子,跟個二傻子似的,這都能讓他跑了,就是——
他手上掂量著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意識伸出食指摸上了自己額頭的赤色紅印,沉思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