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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后面已經揚起了破風聲。
等任令曦走到停車點,倚著車門剛發好消息給董向峰,賀云朝已經不緊不慢湊到了她身后。
她愣了愣,“這么快?”
“不然?一群毛頭小鬼而已,我總不能真下死手。”賀云朝閑適地動了動脖子,“拳腳都沒施展開,不如我們來打一架吧,跟你打還有點意思。”
任令曦笑盈盈朝他彎起眉眼,“你真要打?”
賀云朝忽然改了主意,一傾身,雙臂將她困在了車門前:“或者另一種‘打法’更好。”
“外勤時間。”任令曦翻了個白眼,目光恰好偏過去看到更遠處的便利店,忽地好似自言自語——
“這附近的市政監控確實沒多少,有也被破壞了。”
賀云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可是因為安全性考量,所有商家都會安裝監控,對吧?”
賀云朝掌心拍上額頭,無力。
“我就知道,又是我的活兒。”
調查科辦公室里幾乎空空蕩蕩,任令曦支著下頷看向面前扎了數個圖釘的地圖板,“技術部門經過比對和驗證,找出了近期在黑市上特定時段,尤其是受害者出事前賣出的黑車,并且這些黑車都曾出現在事發區域的監控中。地圖上的圖釘位置是購買它們時的提車點——你們看出了什么?”
孫振飛:“提車點非常分散。”
任令曦把幾個拋尸地點和受害人失蹤地點也在地圖上用記號筆做上記號。
歐陽穎:“好像……西北部的多一些?”
“這些地點確實分布散亂,周邊基本都是無監控貧民區,而且提車點與提車點之間半徑5公里沒有重合的地界,它們是一次性的。買車的人提車時不會再用同一個位置,來提車的人想隱蔽行蹤,讓我們找不到規律。”賀云朝雙手抱胸倚在桌邊說道。
“而且我們也無法從售車人那里得到購買者的信息,購買者以虛擬幣付款,線下提車也是約定地點和鑰匙放置位置,是無接觸交易,這就是黑市的好處。”任令曦繼續和組員解釋,“不過,并不是完全沒有規律,比如小穎提到的這些地點,位于中央城區西北部的居多。”
歐陽穎立馬接話道:“兇手可能會選擇更便利更熟悉的地點作案,所以很大可能他就潛藏在千齊州城區的西北部?”
“那倒不一定,要看兇手的性格。”賀云朝說道。
孫振飛說:“K可是敢在警方加大力度調查時犯案的兇手。”
“K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存在刻意的叛逆挑釁,但是真正到每一次拋尸時,他都會特意將地點選擇在不易察覺的偏遠地帶,并不在乎自己的‘作品’會不會被人發現。他急于證明自己,但又沒辦法徹底放開,側寫師認為K骨子軟弱的人格占主要部分。”
“這樣的人,有自己的安全區,”任令曦的手在地圖一片區域上畫了個圈,“另外糾正下小穎剛才的話,連環殺手,他們需要的不是便利性,而是無序性,然而就在一片無序中,這一帶似乎被刻意忽略,也許就是觸及了他的安全區,兇手繪下意識避開自己最常活動的區域。”
東南部的一小塊。
也和上午診所里得到降雨區判定一致。
遠處會議室的門此刻忽然打開,人們自里頭相繼走了出來,讓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幾乎涵蓋了調查科的大部分成員,甚至還有——
任令曦忍不住望向會議室門口和董向峰對話的女人,連賀云朝都難掩訝異神色。眉頭微蹙。
常苡?
任令曦連忙拉住剛回工位的錢樂,“怎么回事,為什么常苡來了?你們開了什么會?”
錢樂說:“CBSI找到了Hox27的重要生產點,來找我們調查科配合聯合行動。”
“找到了?怎么找到的?”任令曦愕然,“這樣的會議為什么沒有叫上我們?”
“好像是說,有匿名人士提供了關鍵線索,CBSI也順藤摸瓜驗證了線索屬實。至于為什么沒叫你,我……我也不知道。”錢樂看了眼董向峰,又看回令曦撓撓頭,“你和董哥是不是還在吵架?”
“我都已經和他聯合調查了,怎么可能是這個原因?”
等董向峰和常苡說完話往這邊走來,任令曦迎了過去,說了沒幾句話,又匆匆追向門外。
賀云朝望向她的背影,這一次沒有選擇跟上。
“常苡局長——”
女人清亮的聲線在連廊揚起,不卑不亢,卻蘊著一抹不服氣的矜傲。
走在前方的常苡停住腳,緩緩轉頭。
“為什么你要求這次的行動我們一組不能參加?”
常苡側過身,不帶任何情緒地說:“我好像沒有需要跟你交代理由的必要。”
“我一直全程跟進這個案子,你也是從我這里獲得有關Hox27的線索,關鍵時刻卻把我排擠在外,我非常需要一個理由。”任令曦拳頭緊握,“如果說之前你是好心借賀云朝之口提醒我對方危險,那現在正是掃除這個威脅的時機,為什么我卻不能是其中一員?”
常苡的唇線拉扯間笑不入骨,不過是皮相上敷衍應付。
“理由你自己應該清楚,沒必要我說透。”她眉眼微抬,聲線維持著絕對零度的冷肅,“而且,調查官辦什么案子,不應該挑挑揀揀,我聽董組長你和他一同負責的還有K的連環殺人案,在我們針對Hox27行動的時候,你好好指揮另一頭,才是你該有的本分,不是嗎?”
任令曦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把自己壓抑許久的心思問出口:“你是……因為賀云朝針對我?”
常苡最后居高臨下地冷覷她一眼,隨即揚長而去。
“隨你怎么想。”
任令曦孤零零站在連廊口,緊握雙拳沉下了眸。
停車場。
常苡打開車門正要入內時,一只手猛地將車門闔上。
“談一下。”
常苡偏頭,身后側Apollo被賀云朝用了一個不易被人覺察角度頂在車門上,當然,前提是忽視他被賀云朝緊緊扼喉說不出話來憋紅的那張臉。
“調查科內部就敢動手,我可以認為調查科在和CBSI宣戰了么?”常苡說。
賀云朝手勁一松,將快要窒息的Apollo丟到一旁,“你的小跟班下次再阻止我,我不介意直接廢掉他。”
Apollo緩過神毫不猶豫要撲上來,卻被常苡抬起的手攔在中途,他憤懣不已,額際青筋暴起卻不得不原地待命。
“你這一次是什么意思?公報私仇?”賀云朝沒給兩人繼續客套的時間。
“來了一個還不夠,還要來第二個。”常苡冷沉道,“你真的沒搞清楚你的位置,賀云朝。”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我離開也是下周,現在這樣,是想要威脅我?”
“不過就是一個聯合行動,你這么在意做什么?”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哦,在意你的小女友。”“小女友”三個字本是輕佻的字眼,可是從常苡不帶任何語調變化的口中說出來,卻又沒了味道,“她如果有點能耐,應該不用你來為她強出頭。”
“她的工作是她的工作,我和你的恩怨不要扯到她身上。”
“所以你知道了。”
賀云朝直視眼前的母親。
“小懲大誡,你的問題,不要讓它影響到其他人。”常苡拿開賀云朝按住車門的手,徑自打開坐了進去——
“那點想要自由的躁動心思早點收回來。”
她收回了看他的眼神。
“離開是你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