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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川之云夜訣最新章節!
帝川金甲軍自十五年前出動圍剿白夜澤后,再一次直逼白夜澤。白夜澤人且戰且退,很快退回世川之畔,憑借著白夜澤天然的地勢優勢將金甲軍阻擋在世川另一端,兩相對峙,僵持不下。
各大門派在帝川之戰中各有損傷,青羽派、琢玉堂與破海幫會傷亡過半,高手幾乎全滅,三大掌門鎩羽而歸,陸長天更是因傷勢過重而病倒,不久便病逝。風光一時的三大門派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氣焰,從此退出了世人的視線。
三大門派前車在鑒,其余各門派頓時群龍無首,惶惶不可終日。云帝洛云霄此時昭告天下,對受牽連各派予以慰問與幫助,派出的金甲軍更是一路勢如破竹,震懾天下,所有門派紛紛來附,唯帝川馬首是瞻。
漆黑昏暗的承潛殿內,風沒漠然坐于高座之上,挺直的脊背散發出凌厲的氣勢,仿佛從不曾被什么壓彎,也沒有人能讓她俯首,在這不安慌動的氣氛之中讓人漸漸安定下來。
“看來我不在這幾日白夜澤還算安定,火息你處理得很好?!憋L沒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匯報,點了點頭,揚手將身前的奏冊合上。
“如今我白夜澤被金甲軍圍困,情勢危急,不知澤主有何妙計?”一人上前,神色之間略見倉皇之色,問出了所有人最為擔憂的問題。
風沒沉吟片刻,冷笑道:“白夜澤地勢復雜,澤瘴遍布,再加上世川的阻攔,我們占盡了優勢,他們敢來便讓他們有去無回!”
在風沒傲然的氣勢之下,眾人低迷的士氣頓時大振,高呼著澤主萬歲。
風沒忽然神色一凜,對喜形于色的眾人說道:“現在到底是非常時期,各人都管好份內的事情,低調行事。空涯,加強白夜澤周圍的巡邏警戒,不可懈怠?!?
“是?!?
“各自都下去吧?!憋L沒揮了揮手,在影影綽綽的人潮退去之后露出一絲疲態。她沒有命人點燈,昏暗之中沒有一絲聲響,然而寂靜與黑暗卻擁有著最為強大的壓迫力,毫不留情地朝她擠壓而來。
胸腔中氣蘊一陣翻涌,風沒眼前一黑咳出一口鮮血,無力的眩暈鋪天蓋地而來,慌亂之中她抓住了一雙溫暖的手,一聲呼喚便無意識地脫口而出:“逍!”
火紅色的鎧甲刺痛她的雙眼,灼熱的火焰瞬間被澆滅。她冷然收回手,支撐著椅背直起身來。
“我讓人去把藥端來?!比ザ鴱头档幕鹣櫭伎粗坏匦杉t,語氣中有些責怪。
“不必,你怎么又回來了?!憋L沒深吸了幾口氣,拂手打斷了他。
“這么多年了我還不了解你?跟風隱一樣都是往死里倔的脾氣。”火息抬手想要將靈蘊輸入她體內,卻被她攔下。
“把靈蘊渡給我,你想死嗎?”風沒冷眼掃過,火息一怔,緩緩收回了手。
“你最近還是不要再輕易催動魔力為好,前幾日那樣瘋狂催動魔氣遭到反噬,你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再一次沖擊了?!?
“這不是我想控制便能控制得了的,你還是離我遠一些為好。”風沒苦笑一聲,強壓下體內翻涌的魔氣,凝神調理。
“我還是去把藥端來吧。”火息嘆息一聲,轉身欲走,卻被風沒叫住。
“你陪我說說話吧,這白夜澤是越來越冷清了?!憋L沒垂下眼去,濃重的黑暗中她的身影瘦弱無力。
火息躊躇了片刻,走到風沒身邊坐下,高座之上堅硬而冰冷,映出兩個同樣落寞的身影并肩。他知道風沒不會介意,她怕的一直都是孤獨一個人。
“這次的金甲軍你怎么看?”火息還是有些擔憂,金甲軍一日不撤便如虎狼在側,讓人難以安睡。
“金甲軍你我再熟悉不過,他們若有心攻進來,區區世川與隱沼如何能防得?。坎贿^有洛云霄在,他們不會進攻。但你還是要提防些,畢竟霍柒尋和齊玄不是個省油的燈?!憋L沒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隨著天色變暗承潛殿內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起來。
“你覺不覺得這承潛殿太過黑暗了些?”風沒輕聲問道,她在昏暗中環顧了一眼,她知道每一個角落的每一枚紋飾,卻仍然在模糊的視界中執著尋找,看見的不過是記憶中的模樣:“我記得漓清在的時候,承潛殿是一個很風光,很亮堂的地方。”
她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芒,唇邊弧度溫和:“我總是喜歡偷跑出歸月閣,鉆在屏風后面看漓清坐在這里的樣子,他嚴肅起來的樣子也那么好看。”
火息微微一笑,也想起了以前那些云大風輕的年歲:“風隱總能找到你,找到你之后就是一頓臭罵,再趕回歸月閣去。漓清結束了會談總會去你那里,見你一臉委屈便百般遷就地哄你?!被鹣⑤p笑一聲,仿佛又看見風隱一臉惱怒地把風沒拎出承潛殿的樣子。
“姐姐總是兇巴巴的,連面對漓清也極少露出笑容,我一直以來都很怕她,真搞不懂你為什么會喜歡她那么久?!憋L沒撇了撇嘴,唇角微微上揚,眼中有晶瑩的光不可忽視。
“愛一個人怎么能說得清楚呢?!被鹣⒖嘈σ宦?。
“你還想著她嗎?”
長久的沉默,火息卻反問一聲:“那你能忘了漓清嗎?”
風沒呼吸一滯,眼前明麗的回憶被驟然打破,周圍重回陰冷的黑暗。門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星子被掩蓋在層層密密的云層之后,連一絲光亮也不曾透露,總讓人覺得煩悶。
“你忘不了,可你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愧疚?!被鹣u了搖頭,仰頭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繼續說道:“你覺得漓清因你而死,覺得自己背叛了他的感情,所以你不敢忘了他,時時刻刻逼自己想起他。風沒,你不覺得累嗎?”
“夠了!你憑什么這么說,我愛他,我愛漓清!”風沒怒聲打斷他的話語,背過身去。
“風沒,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說愛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到底是誰?漓清,還是洛云霄?”火息沉聲道,看著一再折磨自己的風沒痛心道:“你到底要固執到什么時候?這樣懲罰自己,你覺得漓清若是見了就會開心嗎?”
突然,黑暗中傳來一聲啜泣,隨即變為撕心裂肺的嚎啕,風沒緊緊地抱著自己蜷縮在座椅上,不知有多久沒有如此暢快地痛哭過,積郁多年的眼淚在干涸的臉頰上肆意流淌,心中的思念、欲望、委屈與傷痛都劇烈地膨脹,交織在淚水中變為一種難言的苦澀。
火息將她摟過,這樣痛哭的風沒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單純無憂的孩子,痛了就哭,開心就笑,曾經許下誓言要一起將白夜澤發揚光大的四人,卻只剩下了他們兩人,身體里裝著的也是殘缺的靈魂。
他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她被風隱欺負時白漓清做的那樣,忽然眼淚就落了下來,離開的人再也回不來了,過去的日子永遠過去了,早知道如此,當初更為用力地相愛不是更好么?
“你可別把我當成風隱了。”風沒漸漸止住哭泣,推開火息背過身去,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
“你現在和風隱越來越像了,可你永遠不是她?!被鹣⒖嘈χ鹕?,在黑暗中走出了承潛殿。
“愛的人一輩子只有一個,遇見她已耗去了我所有的幸運,哪里還有足夠的福氣能與她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