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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也被鎮住了,他真沒想到謝朗居然是認真的。
“考試的時候,有很多題明明會做,但是因為馬虎會寫錯,我看過你的卷子,你交卷前不好好檢查。”
“初中的時候,你暑假去染了一頭不好看的黃頭發,被阿姨打了一頓;會逃課,還想拉著我一起去水庫游泳;知道夏天可以去城東的批發市場批發雪糕,那里的牛奶棒冰最便宜,我都不喜歡吃,你還非要送我;還有被媽媽打了會大半夜哭著偷偷跑來找我……那時候,再沒有別的男孩會在我面前哭了,只有你。”
謝朗認真地羅列著他想到的證據,可是羅列著羅列著,兩個人的目光卻漸漸炙熱地黏在了一起,再不想分開。
“你看,是吧?”謝朗輕聲說:“小也,你是我認識的最亂七八糟的人了。”
不知為什么,那樣一句完全不應該甜蜜的話卻讓黎江也的眼睛都濕潤了。
“亂七八糟,可是……”
謝朗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泛起了溫柔的神情,最亂七八糟的,可是……也是他認識的最嗲的、最靈動的、最會哭的。
他最可愛的小活物。
第76章 《赤身落體》
“朗哥,那、那你喜歡亂七八糟的人嗎?”
黎江也吸了一下鼻子,雖然是疑問句,但其實只不過是想聽謝朗繼續這樣說下去。
謝朗都記得的。
哪怕被冠以“亂七八糟”的形容,哪怕謝朗那時候甚至都不懂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喜歡和接近,可關于他的事,謝朗還是記得的。
記得初中的時候,老師曾經讓每個人都在紙上給十年后的自己寫一句話,他寫的是:希望那時候的你,不會再孤獨。
如今,或許就像是十年前那個一直都最怕孤獨的少年的囈語,跨越漫長時間,終于在回頭的時候迎來了一聲溫柔的回應。
可謝朗話太少了,所以一旦給他突然抓到這樣的機會,便會變得貪婪起來。
“嗯。”
謝朗沉吟了一會,終于慢慢地道:“那時候覺得……很陌生。所以經常也會很好奇,比如考試的成績不理想,我一個人被關在閣樓里反省,反省不徹底、偶爾腦子放空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地想,如果是小也的話,這時候會怎么做呢?”
在那樣的年紀,尤其是對于他這樣的人來說,喜歡根本無從辨認,可好奇卻可以清楚感知。
直到現在他才隱約明白,原來好奇是那樣一種特別的情感,是他心底渴望知道這世界在另外一個人眼睛里的模樣的證據。
所以那個人對他來說,一定是特別的。
謝朗回憶起來的時候,漆黑的眼睛里不由泛起了一絲內斂的溫柔,他輕聲說:“小也,我周圍沒有人和你一樣。”
“是嗎?”
黎江也的聲音小小的,幾乎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軟軟的咕噥聲。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這樣幾句連“喜歡”這樣甜蜜的詞語都沒有的話,都可以讓他變得這樣柔軟。
“嗯——我也是。”謝朗微微拉長了聲音道:“因為我很無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誠懇,但似乎沒有想到那樣認真的神情竟然可以逗笑黎江也。
“朗哥,你不是無趣吧。”男孩噗嗤地笑了,眼睛彎彎的,忍不住有些調皮地說:“你只是龜毛。”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么大大方方地把關于謝朗的這句吐槽說出來呢,但說著說著,卻好像忽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不過也不奇怪,”黎江也嘀嘀咕咕地說:“你是處女座的,應該會這樣的吧?但我也是處女座的啊。所以可能,你其實還是比較像謝阿姨。”
他腦子里回想起謝瑤筆挺瘦削的身影,還有那張嚴肅的一絲不茍的面孔,下意識地這么說。
“……我更像她嗎?”
謝朗不懂星座的事,但小也說的時候也在一直專心地聽,只是直到后半句的時候才微微怔住了一下,似乎有些在意:“那,我不像我爸嗎?”
這問題倒把黎江也問倒了。
他又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煙,想了想才說:“主要是我對上官叔叔好像真的沒什么印象,他平時不怎么說話,沒什么特別明顯的性格特點啊。”
他這句話說得很誠實。
上官好像一直都是個模糊的形象,溫吞而且存在感稀薄,這一點其實和謝朗的氣質差別很大。
以至于讓他回想的時候,他甚至想不起對方有什么特點。
“朗哥,那你自己覺得你更像他,還是像謝阿姨?”黎江也問道。
“我不知道。”謝朗這么回答著,可過了一會,他又倉促地補充了一句:“應該……也肯定有像我爸的地方,我自己覺得的。”
他似乎沒什么底氣,因為說不出論據,可卻又偏偏要執拗地這樣覺得。
謝朗頓了頓,輕聲道:“小也,可你不太像你媽媽。”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便這么說了出口,可男孩的神情卻忽然之間悄悄泛起了一絲憂郁。
裊裊的煙霧在他們兩人之間升起,那朦朧使黎江也的瞳孔顏色仿佛更淺了:“不像嗎?”
“可我從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朗哥,你說我到底像誰呢?”
黎江也臉上那一瞬間的茫然,是如此突然地襲來。
他像是一只找不到巢的幼鳥,無意識的,可卻讓人心痛:“如果不像媽的話,我總得像誰吧?”